江梨目不斜視，靜靜飲茶，唇角依舊掛著淺淡溫和的笑意。
程宴禮看著她這模樣，心中升起煩躁，她不管與誰都能溫和相談，另眼相待。
可唯獨對於自己，就像是渾身長滿了刺，時不時就要刺自己兩下。
“不過是在這暫住一晚，也值得你費這個心思？”男人不陰不陽的說出這句話後，眼神直勾勾的望著她。
江梨沒惱，只是唇角的笑徹底沒了：“國公生來尊貴，怎麼會理解我們這等出身平凡之人的喜怒哀樂。”
“莫說我願意與她多說兩句，便是日日對她笑臉相待，於我而言也並非難事。”
程宴禮見她這般回話，面上惱怒：“你與她身份本就天差地別，這般親近，又有什麼益處？”
他實在不理解，就這樣市儈的婦人，若是往日里，他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偏偏在江梨這裡，卻是可以好言相待，這如何不令他感到氣惱。
江梨徐徐掃過他周身，忽然道：“你所謂的天差地別，就是你每日入口的飯菜，身上穿著的綢緞，還有平日裡所用的器物，哪一樣不是出自這樣的人之手。”
“就連你現在面前的這碗茶，裡面的水，都是出自我們這樣的人。”
“敢問國公爺，您離了我們這樣的人，還剩下什麼？”她說話的聲音不高，甚至很是平緩。
可落在程宴禮耳中，卻極是譏諷。
簡陋的小屋內一時死寂。
程宴禮臉色沉沉，被她問得一時語塞。
江梨將茶碗裡的茶水一飲而盡，隨後離開了小屋。
房門吱呀一聲，再次重新被關上，程宴禮望著那被喝得乾乾淨淨的茶碗，眉頭緊鎖。
雙臂抬起，端起桌上已經冷卻過後的茶，一點一點喝完。
一碗飲盡，眉頭微微鬆開，只是眼底的神色依舊深沉難言。
江梨走出屋時，天色尚未完全沉落。
院子裡，劉大娘的女兒正握著一根木棍，一邊寫一邊畫著什麼。
她走過去，只見地上寫了幾行字，只不過字型歪歪扭扭，顯然還是初學。
小姑娘聽見腳步聲，慌忙將木棍藏到身後，怯生生往後退了半步。
一雙烏溜溜的眸子直直望著江梨，拘謹裡裹著幾分羞怯。
娘叮囑過，今日家中來了貴客，萬萬不可上前，怕衝撞了貴人。
江梨放輕腳步，聲音溫軟：“別怕，我不擾你。”
她說著俯身，目光落向泥地上的啟蒙字句。
“你在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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