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伯元低下頭，低嘆一聲：“大哥怎麼會怨您呢，他最想護住的便是您，不然怎麼會願意和離……”
江梨身形猛地一顫，扯住蒼白的唇。
“是，你說得沒錯，他那樣的性子，縱使我使出所有的手段，他又怎麼可能會簽下和離書，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知道自己要出事了，會護不住我……”
程伯元望著那塊冰冷靈牌，默然無言。
半晌，江梨緩緩開口：“伯元，你先回去歇息吧，這裡，我來陪他。”
程伯元聽後，面色複雜地看了看她，最後點點頭起身。
走到門檻處時，他腳步頓住：“大哥他……或許對不起旁人，對不起程家歷代宗親，可從未對不起大嫂。”
說完，他抬步，消失在靈堂的陰影之中。
江梨緩步走上前，看著那黑漆漆的棺槨，她從上到下輕輕撫過，忽然輕輕開口：“程宴禮。”
偌大的靈堂空無一人，唯有冷寂的風輕輕拂動白帆，像是在回應著她。
江梨眼淚一滴滴落到棺槨之上，脊背緩緩佝僂下來，差點直接跌倒在地。
她死死箍著外緣，指甲繃得發白。
愛也好，恨也罷，終究隨著一個人的死亡，提不起分毫。
堂內那陣焚燒過後的氣味，一口一口灌入胸腔裡，心口疼得她只能捂住胸口，不住地哽咽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深深吸盡一口寒涼空氣，強撐著直起身。
她還有瀾哥兒，還有自己的孩子，還有錦瑟如意，全都還要依仗於她。
她不能倒下，起碼今日不能倒在這裡，她掐緊了手心。
夜色漸深，燭火圍著棺槨一圈，風一吹，晃盪搖擺不停。
江梨跪坐在蒲團上，任由外面的冷風吹在身上。
她面上無悲無喜地握著一沓紙，放入火盆裡，看著明亮的火光將所有的黃紙吞噬。
轉眼已是後半夜，丁卯自外歸來，見到這般景象，眸色微動。
上前低聲勸道：“夫人，時辰不早，該回府了，小主子還在盼著您回去。”
江梨撐著地面就要起身，可跪得太久，剛一起來，雙腿又直直跪下去，發出砰的一聲。
就連火盆裡的紙灰都被濺出一層。
丁卯連忙要上前攙扶，卻被江梨抬手攔住。
她咬著牙手，自個兒撐著起身了。
夜色朦朧中，江梨一身素衣往外走，丁卯則是遠遠地跟著，心底長長一嘆。
回到馬車內，江梨斜靠著冰冷的車廂壁，腦中紛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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