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監才緩步上前，拾起落在地上的長劍，輕輕歸置回劍架，又抬手示意宮人入內收拾狼藉的殿宇。
他退至殿門外，對著廊下侍立的小內侍低聲吩咐：“去，把今日的藥再煎一盅，藥量要比昨日更濃。”
小內侍領命退下。
黃大監望著殿內昏沉晦暗的光影，抬手撣了撣袖口的浮塵，細尖的嗓音輕幽幽飄出一句：“快了。”
然而這一夜終究不得安寧。
誰也未曾料到，夜半三更，太極殿驟然燃起滔天烈火。
無數內侍宮人清清楚楚聽見，殿中新帝的叫聲混雜著痛苦與癲狂的快意，隔著火光傳了出來。
他似是在怒罵，又似在狂笑：“你們不是想要朕的性命嗎？來啊，全都過來！”
“朕要把你們統統燒死，燒個乾淨！哈哈哈……”
這場大火蔓延開來，接連焚燬四五座殿宇。
等到黃大監帶人大火撲滅時，天邊已然泛起魚肚白，天光大亮。
新帝的遺體早已被烈火灼燒得面目全非。
一代君王，竟落得這般悽慘下場。
一眾宮人與妃嬪伏在地上痛哭哀嚎，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黃大監臉上尚且沾著煙熏火燎的灰跡，匍匐在地，哭得涕泗橫流。
可若是有人細細留意便能發覺，他這一番嚎哭，朝向的卻是皇城外的方向。
想來，那人應當已經收到京中的訊息了。
京郊之外，一隊人馬快馬揚鞭，向著南方疾馳奔去。
彬州落了一場大雪。
清晨，江梨推開窗扉，入目盡是皚皚白雪。
算著時日，不消多久便要到年根，今年大抵是要在彬州過年了。
她心中掛念顧閣老與程老夫人，不知二人現下境況如何。
前些日子，程伯元倒是寄來一封書信，信裡盡數記述著沿途的奇聞趣事，字裡行間滿是雀躍歡喜。
江梨讀完，也由衷為他感到欣慰。
這世間世人，本就各有活法。
有人追逐功名利祿，有人甘於平淡閒散，亦有人一心向往煙火尋常的俗世日子。
她深吸一口窗外凜冽清寒的空氣，耳畔傳來隔壁屋中嬰兒清亮的啼哭，唇角緩緩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夜幕降臨，屋外炭火燒得正旺，暖意充盈整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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