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嵐愣了一下，看了看旁邊戴著鴨舌帽的周尋，又看了看滿臉賠笑的製片主任，笑著指了指沙發：“原來是張導大駕光臨，快請坐。不知張導今天過來是……”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是來送經費的！”
張大鬍子一屁股坐下，伸出五根手指頭，“我們劇組核心主創加上武行兄弟，一共六十號人。接下來兩個月在影視城駐紮拍戲，午飯和晚飯，我們想全部包給你們八號視窗！你們學生吃十塊錢一份，我們劇組絕不佔學校便宜，一份我們出五十！不，只要每天準時給我們專車配送，六十塊錢一份也行！”
一天兩頓，六十個人，按六十塊錢一份算，一天就是七千二百塊錢的流水，兩個月下來足足四十多萬！
旁邊的製片主任已經熟練地從公文包裡掏出了擬好的團餐供貨合同，笑眯眯地遞了過來。
秦嵐沒有立刻去接合同，而是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轉頭看向剛剛從後廚叫上來、繫著黑色圍裙站在窗邊的陸遠：“小陸，八號視窗是你一手撐起來的，張導這樁大買賣，你怎麼看？”
刷的一下，屋裡幾個人的目光全都匯聚到了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廚師身上。
張大鬍子上下打量著陸遠，眼神里滿是驚歎——他怎麼也沒想到，做出那等神仙滋味的掌勺大廚，居然是個身形挺拔、眉目清朗的帥小夥！
面對大名鼎鼎的張大鬍子和四十多萬的團餐合同，陸遠神色平靜，既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半點侷促。
他擦了擦手，溫和卻堅定地搖了搖頭：“多謝張導抬愛。不過這單團餐生意，八號視窗接不了。”
“接不了？！”張大鬍子一下從沙發上坐直了，急得鬍子直翹，“小陸師傅，是不是嫌五十塊錢一份少了？價錢好商量啊！八十！八十一盒總行了吧？我們劇組經費充足，絕不拖欠尾款！”
“張導誤會了，不是錢的事。”陸遠淡淡一笑，語氣平實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八號視窗開在蜀都大學，用的水電、場地還有後勤補貼，都是學校用來保障全校師生伙食的。我們後廚就這麼幾個人，每天做完幾百份學生餐，精力已經到了極限。如果為了賺校外的快錢，專門騰出灶臺給劇組做幾十份定製外送，那排隊打飯的學生就得少吃幾十份。”
秦嵐聽得眼角含笑，讚許地點了點頭，接過話茬：“張導，小陸說得沒錯。咱們高校食堂姓‘學’，第一要務永遠是讓學生吃飽吃好。校外包餐、專車特供這種事，違反學校後勤規定，咱們確實不能開這個口子。”
張大鬍子頓時傻眼了，抓耳撓腮地急道：“不是……秦主任，小陸師傅，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啊！你們是不知道影視城外頭那些黑心盒飯有多難吃，再吃下去，我們全組演員都要得厭食症了！就真的一點通融的餘地都沒有？”
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周尋更是眼巴巴地看著陸遠，眼神可憐得像只被拋棄的大型犬。
陸遠看了周尋一眼，失笑道：“不搞特殊化，但也沒說不讓你們來吃。學校上週五剛重開了校外訪客限流通道，每天在‘平安蜀大’公眾號上會放出一百個次日進校預約碼。張導要是真想吃，可以讓劇組的朋友跟普通訪客一樣，自己掃碼進校，到八號視窗排隊打飯。為防黃牛倒賣，外校訪客碼每人限購兩份，加收百分之十五的後勤管理費。”
“每人限購兩份？還要自己搶碼排隊？！”張大鬍子瞪大了眼睛。
“規矩就是這樣，學生怎麼排，訪客就怎麼排，過時不候。”陸遠禮貌地頷首，“後廚還得備晚上的滷肉，我先下去了。”
看著陸遠轉身下樓的背影，張大鬍子愣了半天，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一拍大腿，嘖嘖稱奇：“有性格！真特麼有大師風範！難怪能做出那麼牛逼的菜！製片主任，聽見沒有？回劇組！今晚全員給老子準備搶那個什麼訪客碼！”
……
一樓後廚裡，冷小川正探頭探腦地往樓梯口張望。
見陸遠走下來，而那個在電視上經常露臉的張大鬍子居然滿臉討好地跟在秦主任身後出了門，冷小川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臥槽，陸老弟，剛才那個真是拍《大理寺卿》的張大導演？！”冷小川激動地湊上來，“六十塊錢一份的劇組包餐，你真給拒了？！”
“接了誰給學生做飯？你一個人炒八百份？”陸遠隨手拿起抹布擦了擦操作檯。
“那倒也是……”
冷小川嘀咕了一句，目光順著窗戶追著外頭走遠的劇組一行人，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塵封已久的往事，眼神瞬間變得深邃而憂鬱起來。
只見他解下沾著麵粉的圍裙，走到那塊擦得反光的不鏽鋼大操作檯前，歪著腦袋，對著不鏽鋼板裡映出的那張略顯滄桑的大臉左照右照，還伸出兩根手指，極其風騷地捋了一下自己額前並不算濃密的劉海。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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