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那碗薑茶,鍾靈把碗擱回桌上,又把那個小碟子扣了回去。
然後她站起來,一頭撞進了林洛懷裡。
林洛還縮在那個塑膠凳上,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連人帶凳子翻過去,他一隻手撐住地,一隻手接住了她。
鍾靈的臉埋在他胸口,T恤一下子就溼了一片。
“林洛,我沒家了。”
這一句,跟那天晚上,他趴在最裡面那張桌子上,對她說的那句,一樣。
林洛撐在地上的那隻手,指頭慢慢蜷了起來。
鍾靈沒抬頭,聲音悶在他衣服裡,一句接著一句。
“我爸讓我搬出去,說以後一分錢都不給我了。”
“我不怪他,真的,他那麼罵我,是因為他把鍾家看得太重了,鍾家是他一個人一點一點撐起來的,我知道他有多不容易。”
“我媽還問我是不是被你騙了,我說不是,我說是我喜歡你。”
“我沒說謊,我也沒頂撞他們,我就是,做不到。”
說到這裡,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更小了。
“林洛,我是不是很不孝順啊。”
林洛沒馬上回答,把撐在地上的手收回來,在褲子上蹭了蹭灰,然後放到她後腦勺上,一下一下地摸她的頭髮。
頭髮被風吹了一晚上,是涼的,有幾縷打了結,他摸到了,就用手指頭慢慢捋開。
“不是。”
“你連他們生氣都先替他們找好理由了,哪有你這麼不孝順的。”
鍾靈在他懷裡抖了一下,沒說話。
林洛看著塑膠棚頂上那盞燈,燈泡外頭繞著幾隻小飛蟲,一圈一圈地轉。
他想說點別的。
想說別怕,會好的,你爸媽總有一天會想通的。
可他一句都說不出來。
一個連家都沒有過的人,沒資格跟她說這些。
他身上也什麼都沒有,沒有很多錢,沒有一個能讓她爸媽點頭的身份,連這碗薑茶,都是在溫家的廚房裡,拿溫家的姜,溫家的紅糖,切了三回手才切出來的。
他現在能給她的,只有一樣。
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上,手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拍著。
“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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