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朗聲陳詞:“臣請陛下為臣定下條款。臣此去臨津,以半月為期,摸清水勢、地基、潰口,寫條陳呈上。若臣勘察之後,拿不出可行的治堤新法,臣自請革職。
若臣拿得出新法,請陛下容臣兩個月,讓臣將新法試出來。試成了,堤穩了,是陛下洪福;試不成,堤再潰,臣甘領欺君之罪。”
一席話擲地有聲,再無半分迴旋餘地。
殿上文武百官神色各異。吳御史嘴角抽了一下,低下頭去,拿摺子擋著臉。
孫僉都御史捋著鬍子,臉上繃著,可眼睛裡透著幾分得意。
錢郎中在旁邊跟另一個官員交換了個眼神,嘴角沒壓住。
也有替林硯秋捏一把汗的。
周員外郎站在工部班位裡,重重嘆了口氣,把頭別到一邊去了。
徐長年站在林硯秋身後,兩隻手垂在身側,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
得。
勸了半天,白勸了。
回去趕緊收拾東西吧,趕緊動身吧。
永和帝看了林硯秋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擬旨。”
翰林院侍讀學士趕緊出列,鋪紙提筆。永和帝口述:“工部都水司主事林硯秋,奉命勘察臨津段漕堤。限半月之內,查明潰堤緣由,具條陳呈奏。準其於條陳之後,試行新法。以兩月為期。若兩月之後,臨津堤仍潰,或新法無效,林硯秋自請革職,依律論罪。欽此。”
侍讀學士寫完了,呈上去。永和帝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遞給內侍:“發下去。”
內侍捧著擬好的旨意走到林硯秋面前,林硯秋跪下來接了,磕了個頭:“臣領旨。”
永和帝靠在龍椅上,看著階下跪著的林硯秋,面上沒露什麼情緒,心裡卻在盤算。
這小子若是辦成了,皆大歡喜。
回朝之後他順勢提出給林硯秋論功行賞,屆時滿朝堂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往後漕運改制再遇阻礙,誰再敢跳出來反對,他就讓誰去辦,看誰還敢有意見。
若是沒辦成,軍令狀雖立,可罰不罰、怎麼罰,還不是他說了算。
他連託詞都想好了。
漕運干係國計,就讓林硯秋戴罪立功、以觀後效,象徵性罰他幾個月俸祿意思一下便罷。
這小子如今那家書店,生意紅火,哪裡缺這點俸祿。
永和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把這些念頭壓下去,面上不顯。
他正值壯年,登基已有數年,根基穩固,頗有些威望。
雖然他性子隨和,平日待臣子寬厚,可一旦涉及原則之事,也會展露強勢的一面。
因此朝中臣子,一般沒人願意輕易駁這位陛下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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