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秋開口道：“從一本古籍上看來的。”
蘇懋好奇的詢問：“古籍？什麼古籍？”
“一本講營造法式的書，古時候下來的。上頭記了一種燒料的法子，石灰石、黏土摻一塊兒燒，燒出來遇水就硬。書上管它叫水泥。”
蘇懋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有點微妙：“你在古籍上看的？你自己以前燒過沒有？”
林硯秋說：“沒燒過。頭一回。”
蘇懋臉上的表情又變了一變，看著明顯有些動怒。
“林主事，下官說句不中聽的。你從一本不知道哪來的古籍上看了個方子，自己從沒試過，就敢跑到臨津來，當著滿朝文武立軍令狀，還要拿它來治堤？”
林硯秋說：“蘇大人，古籍上記得清楚，這東西遇水就硬，硬了之後水滲不進去。我信書上的話。”
蘇懋聽完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從微妙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漲紅。
他兩隻手攥著椅子扶手，指節都攥白了，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像是在把什麼話往肚子裡咽。
可嚥了半天，到底沒嚥住，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碗蹦起老高，茶水潑了一桌子。
“林硯秋！”他嗓門大得屋樑上的灰都往下掉，“你這是拿臨津的百姓當兒戲嗎？百姓的性命就不是命了嗎？”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外頭院子裡幾個差役全縮了縮脖子。
林硯秋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懋已經從桌子後頭繞出來了，步子又急又重，袖子帶風。
徐長年眼疾手快，一個箭步竄上去，從後頭把蘇懋攔腰抱住：“蘇大人！蘇大人！有話好好說！”
蘇懋在他懷裡掙了兩下，沒掙開，拿手指頭點著林硯秋，嗓門一點沒小：“一本古籍！一本不知道哪來的古籍！
你連燒都沒燒過，就敢拿到臨津來使？萬一書上記錯了呢？萬一燒不出來呢？你拿什麼賠？你拿你的烏紗帽賠？烏紗帽能換回人命嗎？”
林硯秋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抬起來往下壓了壓：“蘇大人，你消消氣。”
“我消什麼氣！”
蘇懋把徐長年的胳膊掰開一隻，往前探著身子，“你知不知道臨津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年年修堤，年年垮，年年死人！你倒好，從書上看個方子就來了，你這是治河還是試藥？”
徐長年趕緊又把那隻胳膊箍回去，嘴裡連聲勸：“蘇大人，蘇大人，您別動手，您這一動手，回頭傳出去說臨津知縣打了欽差，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蘇懋被這話堵了一下，掙的勁小了些，可嘴上沒停：“打了欽差我認！可我不能認他拿百姓的命試他的書！”
林硯秋看他掙得厲害，徐長年一個人快攔不住了，趕緊說：“蘇大人，我怎麼可能拿自己的烏紗帽開玩笑呢？這事我有把握，肯定能成。”
“你的烏紗帽我不管！”
蘇懋把徐長年的手掰開，指頭差點戳到林硯秋鼻子上，“你拿臨津百姓的性命開玩笑，我就不答應！”
林硯秋看他那架勢，真要動手了。
他往門口退了兩步，衝徐長年遞了個眼色，然後丟下一句：“蘇大人，鼓風皮囊送來就行，我就不留下吃飯了，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溜，步子邁得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