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確實困得要緊,猶豫了一息便點了頭。她走到牆邊的木凳上坐下來,隨手從旁邊撈了一隻軟枕抱在懷裡,頭一歪便靠上了牆壁,呼吸很快就勻了下來。
馳騁回到案前繼續翻看卷宗,試圖從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裡找出遺漏的蛛絲馬跡。
燭火在他手邊跳動著,一頁一頁的紙張翻過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可翻著翻著,他的目光便從紙面上移開了,不自覺地落到了牆邊那個人身上。
陸瑤抱著軟枕縮在木凳上,腦袋歪向一側,睡得很沉。
燭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映得柔柔的。
她的嘴唇微微上揚,像是夢到了什麼好事,呼吸綿長而均勻,碎髮貼在臉頰上,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馳騁看了一會兒,起身走到她身旁。
他抬頭看了看那扇窗子,窗紙被風吹得微微鼓動,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滲進來。他站在窗邊感受了一下風向,側身擋在窗與木凳之間,確認那陣風不會再吹到她臉上,才把身上的披風解下來,輕輕蓋在了她肩上。
披風落下去的時候,陸瑤翻了個身,把馳騁衣服的衣角壓在了身下了。
馳騁伸手想抽出來,可剛一動,她便皺了皺眉,像是要醒了。他的手停住了。他站在木凳旁邊,保持著這個姿勢,不敢再動。
過了一會兒,陸瑤的眉頭鬆開了,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馳騁這才慢慢直起身來,可他沒有走。
他就那麼站在她旁邊,偶爾低頭看她一眼,偶爾抬頭看看窗外漸漸變亮的天色。
更漏裡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著,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天快亮的時候,陸瑤在睡夢裡感受到了一團暖意。那暖意很近,像是一面擋住了所有寒風的牆。
她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靠過去,手也跟著伸了出去。
指尖碰到了什麼結實溫熱的東西,她便環了上去,掌心貼著一層衣料,衣料下面是勻稱的、微微起伏的腰身。
她的手摸到了一截腰側,又順著那弧度往下滑了一點。
忽然,她的手腕被一隻溫熱的手攥住了。
陸瑤猛地睜開眼,視線裡映出一片玄色的衣料和一張低垂下來的臉。
馳騁正站在她面前,她自己的手正半環著他的腰,而他的手指扣在她的腕間,力道不重,卻把她整個人定在了原處。
“睡醒了?”他的聲音就在她頭頂上方,近得能感覺到氣息拂過髮梢。
陸瑤的眼睛瞪得溜圓,腦子還沒完全從睡夢裡轉過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環著他腰的手,又抬頭看了看他的臉,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轉成震驚,再從震驚轉成窘迫。
“大人……卑職這……這睡相是不是不佳?”
馳騁放開了她的手腕,往後退了半步,別開臉去,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波瀾:“尚可。”
他走到一旁,低頭理了理衣襬,把腰間繫帶正了正,像是不太自然地需要找點什麼事做。
馳騁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好幾口氣。他坐在案後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擱在膝上,指節收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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