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聽完,把碗裡最後一個餛飩吃了,放下勺子抹了抹嘴:“所以這次案子是奔著皇家的名聲來的。死的都是皇商。”
馳騁點頭。
“如果要從死者身上下手著重調查,還是要抵達現場才能知道情況。”
“是這個道理。”馳騁站起身來,“你先好生休息吧。”
他說完便推門出去了。
陸瑤坐在桌邊消化了一會兒方才那些話,腦子裡轉著“黃泉天譴”“吸乾財祿”之類的字眼,越想越覺得這案子透著一股子古怪。可她頭一次坐這樣華麗的船,窗外的河面在日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兩岸的田野和遠山緩緩後退,景緻好看得很。她坐不住了,站起來推門出去。
甲板上,馳騁一個人站在船舷邊。
江風把他的衣襬和髮梢吹得微微拂動,他手裡捧著那隻白狐皮的暖手爐,兩隻手攏在上面,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出神。
陸瑤走過去,站到他旁邊。
“看來大人很喜歡。”
馳騁轉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暖手爐。他的手指在毛絨絨的白狐皮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陸瑤,你暖的只是我的手。可是我親眼看見了,你暖的是謝少主的整個人。那披風,看著挺好看的。”
那言外之意就是,我這暖手爐沒有那個披風好!!!
陸瑤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昨天在碼頭的事。她笑著說:“哦,那個呀。謝爭生辰,我就隨手送了。”
“他沒問你要?”
“沒有啊,我自己送的。”
馳騁的手指在暖手爐上收緊了一瞬。他的下頜微微繃了一下,轉過頭去看著遠處的江面,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你這張嘴,不適合說話。回去歇著吧。”
陸瑤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地小聲嘀咕:“大人今天怎麼了?變臉跟變天一樣。”
馳騁轉過身來,面上那層冷淡壓得更深了些,可眼底卻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壓不住了,索性不壓了。他看著她,直接問了出來:“陸瑤,我問你。上次你說和那謝少主只是朋友,也一直都只是朋友。這話真的假的?還是隻是為了搪塞我?”
陸瑤的腦子轉得飛快,可還是覺得自己的CPU快要燒了。她愣了一息才開口:“大人,當然是真的了。”她頓了頓,看著他那張明顯不對勁的臉,又試探著問了一句,“而且……大人你是生氣了嗎?我送謝爭披風,是因為我們是朋友啊。朋友之間相互送禮物,不是很正常嗎?就像是我同大人一樣。”
馳騁的臉色一下子又難看了幾分。他別開臉,聲音繃得緊緊的:“你說他就說他,別帶我,我不喜歡跟他放在一起相提並論。”
陸瑤“哦”了一聲,可目光沒有從他臉上移開。她偏著頭看他,越看越覺得有意思,便繞到他另外一邊,仰著臉繼續看著他的眼睛:“所以,大人生氣了?”
馳騁把臉又轉回去:“是。”
陸瑤聳了聳肩:“大人還挺坦白的。”
“我不應該生氣嗎?”馳騁語氣裡帶著一種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的衝動,“都是送禮物。偏偏是我那個,是自己親口要來的。那謝少主的,是你親自送的。大小也不一樣。我看那件披風怎麼著也比我這塊皮子貴。比來比去,我都是站在下風。要是你,你不生氣啊?”
陸瑤被他這一番話說得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伸出手來,拿小手指比了個一丁點大的樣子,指尖碰了碰:“大人心眼好像是這麼大。”
馳騁的眉毛擰起來了。他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了,江風把他玄色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幾步便消失在船艙的轉角處。
陸瑤站在甲板上,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江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亂,她抬手攏了一下,忽然覺得心裡頭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漫上來。
她歪了歪頭:“這人,怎麼還有點可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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