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騁拱手垂眸:“都是臣應該做的。”
皇帝靠在龍椅上,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溫和:“都督這幾日退朝後都會留下單獨和朕聊上幾句。其實你不知道,馳行遠一直以你為榮,經常回家看看吧。他年紀也大了,朕覺得你應該多陪陪他。有些事情,曾經經歷了,朕知道無法再勸——可你父親為了朕的江山,的確失去的太多了。”
馳騁垂下眼,拱了拱手:“是。臣會回去看看父親的。”
皇帝揮了揮手:“去吧。”
馳騁退出御書房,沿著宮道走到宮門外,翻身上馬。韁繩握在手裡,他在馬上坐了好一會兒,遲遲沒有動。北鎮撫司在另一個方向,回府的路在另一邊。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調轉了馬頭,朝著馳府的方向去了。
馳府門前,管家正指揮著兩個小廝清掃臺階上的薄雪。聽見馬蹄聲他抬起頭來,看清馬上的人之後,整個人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開了。
“少爺回來了!快,快去通傳老爺!”
馳騁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小廝,邁步跨進了門檻。
府裡的陳設和他上次離開時一模一樣,廊下的燈籠換了新的,其餘一切如舊。他穿過前院走進內廊,在書房門前停下腳步,抬手叩了兩下。
“進來。”
馳行遠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卷書冊,他抬起頭來,看見是馳騁,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泛起一層亮光。他把書冊合上,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歡喜:“回來了。”
馳騁在對面坐下來,語氣平淡:“是,回來看看你。”
馳行遠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陛下說了什麼吧。要不然,你才不會回來。”
馳騁沒有否認,也沒有接話。他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來:“若父親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北鎮撫司還有案子。”
馳行遠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才回來就要走嗎?你我父子之間,還沒有說說話。”
“那父親要說什麼?”
馳行遠沉默了一息:“我聽聞你和六扇門一個仵作走得挺近的。我不管你是玩玩還是認真的——你們之間的身份不對等,別走太近。將來你還是要有一個身份地位相當的來匹配。”
馳騁沒有回頭。他推開房門,邁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爹,我先走了。”
門在身後合上。
馳行遠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管家端著茶進來,把茶盞放在桌上,察言觀色地勸了一句:“老爺,少爺已經長大了,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不如放手——”
“如何放手?”馳行遠打斷了他,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隨即又低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讓他也走一遍我當年走過的路嗎?那是一輩子的痛啊。”
管家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茶盞往他手邊推了推,默默地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陸瑤揹著小包裹回到了自家麵館。她推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櫃檯後面站著的不是溫如霜,而是一個伶俐的小廝,正在算盤上撥珠子。小廝抬起頭來打量了她一眼,臉上立刻堆起了笑。
“是小姐吧?東家說了,小姐回來就回家看看。”
陸瑤一臉茫然:“我?小姐?”
“是啊,我看姑娘眉眼和東家很相似,想來應該是小姐。”小廝說著朝裡間喊了一聲,“掌櫃的!”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從裡間走出來,穿著一件半舊的青灰長衫,看著倒像是賬房先生的模樣。他上下看了陸瑤一眼,拱手道:“是小姐吧?我們東家姓溫,早有交代,說小姐回來了就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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