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說要讓他承諾不濫殺無辜的時候，殷方遐有些愣住了，忍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看起來很像是壞人嗎？
起碼他自修行以來，恪守門規，潛心修樂，下山歷練也從未做過殺人奪寶之事。
況且，濫殺無辜的這個無辜，又要怎麼定義呢？
手無寸鐵、未曾作惡的凡人是無辜？
心懷歹念、尚未動手的修士算不算？
欺辱弱小、陰險偷襲的惡人，落敗求饒之時，又算不算無辜？
世道紛亂，正邪難辨，人心複雜善惡交織，從來沒有一條清晰的界限劃分。
這個承諾，空泛又沉重，莫名得讓人心裡發沉。
困惑之餘，殷方遐的目光落在黎知予身側的懷澈身上，方才沒聯想到，現在細看之下還是能認出來這是悟佛宗的懷澈尊者。
殷方遐心底震撼翻湧。
聽聞懷澈尊者素來清冷孤高、不近人情，從不與修士深交，更遑論對人俯首遷就。
為何兩人相處下，看著像是處處以這位白衣女子為首。
殷方遐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只覺得處處都透著一股違和感，莫名對他提出承諾的白衣女子，到底是誰？
兩大謎團纏在心頭，壓得他思緒紛亂，但只有一點他無比清醒，那就是他打不過。
就算叫上他師尊來，也打不過，況且他師尊也未必會來。
短暫的遲疑過後，殷方遐乾脆利落應聲：“我答應。”
不濫殺無辜，他應該也能做到吧，而且這位前輩，看著也沒有要他發天道誓言的意思。
他只當是正道前輩的隨性提點，勸他堅守道心，並未深思這承諾背後，藏著怎樣沉重未來。
黎知予看著他坦蕩應下的模樣，心底沒有半分釋然，只剩淡淡的無奈與無力感。
隨便吧，反正世界毀滅的源頭也不是殷方遐。
她干預不了因果，篡改不了命運，救贖不了他既定的軌跡，能做的也就只有一點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
至少在他心底，埋下一顆向善的種子。
不能變成人的小貓，做的最大的壞事也不過就是偷喝人的水，變成人之後，能做的可就多了。
“記住你今日所言。”黎知予輕輕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就此別過。”
【好憂鬱啊宿主，開心一點嘛，就當來看看長大後的他們也好啊。】013試探著說道。
［不一樣的，他們不該長成這樣的。］黎知予已經想回去了，她還是希望見到在自己的呵護下長大的徒弟們。
雖然樹木在貧瘠的土壤裡也能艱難地成長，但終究是弱小枯黃的，而且、為什麼要受那種苦呢。
她能提供沃土、雨水和陽光，換他們長成參天大樹，枝繁葉茂，但她不能僅靠施一次肥，就讓他們有足夠的條件去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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