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想要看一看，站在黨國立場上的李涯，此刻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她語速緩慢，一字一句繼續往下說：“當時，我恰巧撞到了唐榮華開槍行刺那個畜牲，第一反應不是驚恐，而是興奮。”
“可是，那畜牲當時並沒有立刻斷氣，尚有一口氣在，是我不顧一切的給它補了刀。”
“我不想瞞著你，岡村寧次被刺殺，有我的手筆。不過，我沒想到會那麼順利。”
“李涯，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唐榮華，和我沒關係，但我敬他是條漢子。”
按照規章制度，何微嘴裡說出的這些足以被拉去南京軍事法庭判以重罪。
可這一刻，什麼任務、口供、南京的壓力，已經統統被李涯拋到了腦後。
他湧上來的第一念頭，不是抓捕嫌犯，而是徹骨的後怕，後怕到連聲音裡都不自覺帶上了焦灼：
“微微，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這件事一旦坐實，南京和日本人那邊絕不會放過你！你是要拿命抵的！”
李涯握緊了她的手，又怕動作太大牽動她身上的傷口，所以又鬆了鬆。
“你就沒想過，事情一旦敗露，你會是什麼下場？”
何微眼底不起波瀾：“李涯，我對得起國家，對得起的人民，唯獨在此事上對不起黨國。”
“所以，若是能因此事死在你手裡，我也算是值了。”
李涯閉了閉眼，胸口起伏不定。
他很清楚，只要他此刻推門出去，把剛剛何微的供詞記錄下來上報，整個案子立刻就會有重大突破。
可隨之而來的，便是何微必死無疑的結局。
他抬眼看著病床上的人，眼神複雜難辨，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了話來：
“這話……你再也不要對第二個人說起。那件事，也到此為止，和你沒有半點關係。”
何微的沒有說話，只默默的觀察著他。
她知道，李涯的內心在煎熬著。
李涯也知道，自己現在正在違背原則。
可一想到何微會被牽扯其中，那股抓捕犯人的執念，就被壓了下去。
“唐榮華已經被捕，所有罪責會全部由他扛下。”李涯咬了咬牙，“我再告訴你一遍，今天你告訴我的這件事，就爛在這裡。”
“但是你也要記住，日後萬萬不能再露出半分破綻。一旦被別人嗅到一點苗頭，就算我想保，也保不住你。”
“李涯，你還是你嗎？”何微冷冷抽回自己的手，塞進了被窩裡。
“你不應該去檢舉告發我，說我是唐榮華的同黨，說我共黨的嗎？”
“我該。”李涯的肩膀垮了下來，“按規章，我就該立刻拘押你，錄下口供上報站長，上報南京總部。”
“可那是你！”李涯俯身湊到何微臉前，溫柔的替她整理著鬢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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