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繼續說道：“二位在遼東多年，熟悉民情政務。太守新來乍到，還需二位多多指點。地方上的事，百姓的生計，賦稅的徵收，屯田的安排，樁樁件件都離不開二位。主公的意思，是讓二位做遼東的基石，不是做過客。”
柳毅、陽儀對視一眼，重新落座。
柳毅沉吟片刻，開口道：“軍師厚愛，我等自當盡心竭力。只是……”
他欲言又止。
“柳長史但說無妨。”
柳毅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公孫度割據遼東十餘年，雖嚴刑峻法，但遼東偏遠，朝廷恩威不及。百姓只知有公孫氏，不知有朝廷。如今公孫氏已滅，王州牧入主遼東，當以寬仁示民，輕徭薄賦，使百姓知朝廷之德。若一味用嚴，恐民心難附。”
龐統微微頷首，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柳長史所言極是。主公的意思也是如此。遼東歷經戰亂，百姓疲敝，確實需要休養生息。新任太守到後，賦稅當從薄，徭役當從減。具體章程，還望二位擬定一二，供太守參詳。”
陽儀在一旁補充道：“軍師，還有一事。遼東邊塞，與烏桓、鮮卑接壤。公孫度在時，雖與胡人多有摩擦，但互市不斷，邊民賴以為生。如今換了新主，邊市不可廢。若斷絕互市，胡人必生怨望，恐生邊患。”
龐統目光微動，看向陽儀：“陽先生之意是？”
“當維持互市，以茶、鹽、鐵器易胡人馬匹、皮毛。同時嚴加管束，設關立卡，防止胡人借互市之名窺探虛實。恩威並施，方為上策。”
龐統點了點頭：“此事我會轉告新任太守。陽先生既通邊事，不妨將歷年互市的章程、胡人各部的情況，整理一份文書，一併移交。”
陽儀拱手：“自當效力。”
廳堂裡一時安靜下來。
龐統忽然開口，聲音平淡：“柳長史，陽先生。公孫氏宗族老小數百人，如今看押在城南大營。二位以為，該如何處置？”
柳毅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端起茶盞，藉著喝茶的動作掩去臉上的神色變化。
放下茶盞時，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軍師問的是老朽的意思？”
“正是。二位世居遼東，對公孫氏的底數，比本軍師清楚得多。”
柳毅斟酌片刻，緩緩開口：“公孫度為禍一方，罪在不赦。但其宗族之中，老弱婦孺居多，未必盡為死忠。若一概誅殺，恐失遼東民心——百姓會想，新主入主遼東，第一件事便是屠戮降人宗族，寒心者必眾。若盡數釋放，亦恐留後患。”
他停了停，目光直視龐統。
“老朽以為，可甄別處置。公孫度近支親族及子弟，不可留。這些人從小錦衣玉食，心高氣傲，斷不會真心歸順，留之必為後患。旁支疏族及婦孺，可貶為庶民，分散安置於幽州各郡，使其遠離故土，無力再聚。如此，既全了主公的仁德之名，又絕了後患。”
龐統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劃過，沒有說話。
陽儀在一旁補充道：“柳長史所言甚是。不過，還有一事需留意。公孫度有一幼子，名公孫行，年方七歲，現也在看押之列。此子雖幼，卻是公孫氏嫡脈。若留其性命，將來難保無人借其名號生事。若殺之……到底是個孩子。”
龐統抬起眼，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掠過。
“二位的意思，本軍師聽明白了。”
“此事，我會原原本本轉達主公。如何處置，由主公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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