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八月下旬。
黑山主寨，中軍大帳。
帳內燈火通明，張燕與張遼對坐，中間隔著案几，兩人面前各擺了一隻粗陶酒碗。
張燕端起酒罈，給張遼滿上，自己也倒了一碗。
他仰頭灌了一口，用手背抹了抹嘴，面色微紅，眼中卻清明得很。
“文遠，”
張燕放下酒碗，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袁紹遣高幹入幷州了。”
張遼聽聞此話，端碗的手微微一頓。
高幹這個名字，他早有耳聞。
高幹乃是袁紹的外甥，在袁紹麾下一眾文武之中，算得上數一數二的人物，此人不但通曉治軍之道，謀略亦頗為出眾，在幷州地界素有聲望。
袁紹派遣高幹領兵進入幷州，其中用意再清楚不過。
現如今幷州之地四分五裂，張楊割據河內一隅，張燕盤踞太行山黑山，其餘郡縣各有豪強把持。
袁紹志在吞併整個幷州，此次便是要藉著高幹之手，步步蠶食，把幷州徹底納入自己的版圖之下。
張遼緩緩放下酒碗，目光沉靜：“何時的事？”
“半年前。”
張燕又灌了一口酒，咂了咂嘴，“高幹從鄴城出發，起初僅僅只帶領五千精兵。可他行軍路上，一路傳檄各地，不斷收編幷州地方的鄉勇、豪強私兵，等到行至上黨郡邊界的時候，麾下兵馬已經擴充至萬人之眾。他接連攻下涅縣、襄垣兩座城池，如今，大軍正朝著壺關方向推進。”
壺關。
張遼心中默唸這個地名。
壺關，太行八陘之一，乃是上黨通往幷州腹地的咽喉鎖鑰。
山勢險峻，道路狹窄，只要扼守住壺關，外部兵馬便難以輕易闖入幷州腹地。
反過來講，一旦壺關失守，袁軍便可由此長驅直入，黑山軍盤踞太行山的東西兩翼便會被直接割裂開來，首尾不能相顧，袁紹大軍便能毫無阻礙殺入太行山腹地，黑山的根基便會搖搖欲墜。
張遼心中迅速盤算。
他來到黑山軍麾下不過短短數日，對於張燕麾下各部兵力佈防、糧草儲備，尚且沒能完全摸清。
可壺關的戰略價值，他心中比誰都通透。
這不僅僅是上黨郡的東大門，更是黑山軍東面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此關一破，黑山便再無險可守。
“文遠。”
張燕忽然放下手中酒碗，猛地站起身，腳步邁動，走到大帳內側懸掛著的巨大幷州地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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