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良猛地一拍案几，案上茶盞跳了起來，茶水濺出：“軍師！高將軍！末將以為當戰！”
他起身抱拳，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末將前幾日敗於典韋之手，顏面盡失，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如今糧草被焚，若再退兵，末將有何面目回見袁公？不如趁城中尚有數日之糧，全軍出擊，與王寧決一死戰！勝則幷州在手，敗則馬革裹屍——總好過縮在城裡活活餓死！”
他雙目赤紅，虎口傷口因用力過猛又滲出血跡，但他渾不在意。
高幹搖頭：“顏將軍，不可意氣用事。王寧軍陣嚴整，典韋悍勇，趙雲善戰，張遼沉穩，更有龐統為謀主。我軍糧草已斷，士卒減半口糧不過兩日便已怨聲載道——此時出戰，勝負難料。若敗，三萬之眾恐有去無回。”
顏良咬牙道：“高將軍此言差矣！正因糧草已斷，才當死戰！若等糧盡，士卒餓得拿不動刀槍，那時想戰也戰不得了！不如趁現在還有力氣，拼死一搏！”
高幹皺眉：“顏將軍，王寧在黎亭城外五里紮營，每日遣將搦戰，分明是以逸待勞，誘我等出戰。你前幾日已吃過一次虧，今日還要重蹈覆轍？”
顏良面色漲紅，正要再爭——
“夠了。”
審配開口，帳中二人同時噤聲。
審配緩緩起身，踱步至帳前，掀開帳簾一角，望向黎亭城外。
他放下帳簾，轉身面對二人。
“顏將軍所言，有幾分道理——糧盡之前若不戰，便再無戰機。但高兄所言亦不錯，王寧以逸待勞，我軍出戰，正中其下懷。”
他走回帥案後，手指輕叩案面，沉吟良久。
“但諸位可想過——即便出戰，勝算幾何？”
帳中無人應答。
審配自問自答：“王寧軍中，典韋的雙戟顏將軍已領教過了；趙雲的銀槍大家都應該聽過吧，還有龐統運籌帷幄。我軍三萬之眾，糧草已失，戰力已去三成。此消彼長——出戰，勝算不足三成。“
顏良握拳，指節發白，但審配言之有理，他無從辯駁。
高幹低聲道：“軍師之意是——”
“退兵。”
審配聲音沉如鐵石：“連夜拔營，撤回鄴城。”
“回鄴城？”
顏良失聲道，猛地站起：“軍師！若退兵，幷州之功便付諸東流了！主公那邊——”
“主公那邊，自有本監軍擔待。”
審配目光如刀，落在顏良身上：“顏將軍，你是想打一場必敗之仗，讓三萬將士白白送命，還是暫退一步，保全實力，來日再戰？”
顏良張口欲言，卻見審配面色決然，不容置疑。他咬了咬牙，終究垂首：“……末將聽軍師號令。”
高幹亦緩緩點頭：“軍師決斷，幹無異議。只是退兵之事，需從速定計。若王寧察覺我軍動向，半路截殺，後果不堪設想。”
審配回到帥案後，手指在幷州地圖上劃過一條線——自黎亭向東，經壺關南側的太行陘道，折向鄴城方向。
“今夜三更，全軍拔營。步軍先行，騎軍殿後。糧車輜重能帶則帶，帶不走的盡數焚燬，不可留給王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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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