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自接到安陵容入夜要過來的傳話,便有些坐立難安。
她在啟祥宮正殿裡踱來踱去,指尖絞著素色絹帕,花盆底鞋踩在磚石上,細碎的聲響落在靜夜裡,反倒叫人心頭更煩,七上八下的。
她委實猜不透,究竟是什麼要緊事,值得純嬪娘娘深更半夜親自走這一趟。
她頭一個念頭便是端妃的疥瘡鬧大了。
若真是這事漏了出去,若真是這事漏了出去,叫人查出是她在背後動的手腳,皇上皇后,便是太后,便是太后也絕不會留她性命。
可轉念又想,若疥瘡擴散鬧了起來,白日里早該傳遍六宮了,何至於等安陵容夜裡親自來?
今晚她本打算趁著端妃事發,頭一個趕去翊坤宮向華妃稟明此事,在順便表忠心,講一講辦這事的不容易。
屆時華妃少不得厚賞她,她正好順勢立個慈母的形象,降低華妃對她的防備。也能給溫宜求個保障,讓華妃日後爭寵時,主意別打到溫宜頭上。
可安陵容這傳話一來,倒把她的節奏全打亂了。
難道……是被安陵容看出來,這事上自己利用了她?
可就算看出來又如何?
曹琴默定了定神,左右不過是為了成事。
既然安陵容要她在暗中做這些髒事,用她做刀子,替她掃尾也是應當的。
如此,她算不得什麼二心。
這宮裡,除了她曹琴默,還有誰能在華妃面前說得上話,替她安陵容周旋?
這麼一想,她反倒心安了些,可安陵容遲遲沒到,她不免又開始胡思亂想。
可若是安陵容覺得舒痕膠和端妃這兩件事辦得好,要派更難的差事下來,那可如何是好?
舒痕膠的事,她不過是對華妃提了句古籍有載,本就牽扯不到她身上。
倒是端妃這事有些棘手。
到時候大不了推到華妃身上,就說是華妃用溫宜脅迫她這麼做的,她只是個一心為女兒的母親,也說得過去。
屆時安陵容就算拿這事來說,她也有辯駁的餘地。
說到底,還是她幫著掃了尾,才沒讓疥瘡傳遍六宮,她也是參與者,這事上,她也不乾淨。
想定了這些,曹琴默才稍稍心安,扶著椅沿坐下,端起茶盞慢慢抿著,等安陵容來。
玉姚垂手立在殿門口的陰影裡,冷眼瞧著她從方才的坐立難安到強作鎮定,再到此刻地悠然坐下喝茶。
她心底暗自嘲諷:曹貴人確有心計城府,可眼界終究淺了些,只會扒拉眼前這點好處,半分大局觀都無。
這般只顧眼前,不顧後路的性子,在宮裡又能走多遠?
真要是哪件事辦砸了,惹人疑心栽了進去,連個轉圜的餘地都沒有,哪裡還有以後?
只是眼下瞧她所作所為,若說背叛主子,倒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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