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素帕掩著唇，肩背微微發顫。
雖說夏冬春與沈眉莊打交道不多，可這拿捏出來的端方勁兒、眉眼間的那股疏離感，竟學了個七八分精髓。
底下站著的丫頭們也都抿著嘴憋笑，肩膀一聳一聳的，又不敢笑得太明目張膽，生怕這位金常在惱羞成怒。
吉雅見眾人笑作一團，無奈地搖了搖頭，上前一步稟道：“娘娘，奴婢還有一事要稟報，方才花房那邊傳了訊息過來，說皇上翻了沈貴人的牌子後，皇后娘娘身邊的剪秋特意吩咐花房的人，給沈貴人那裡送去了幾盆玉臺金盞，說是給新人添份喜氣。”
安陵容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玉臺金盞？”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繡紋，心底掠過一絲涼意。
這東西，她可是熟得很，只是沒料到今生竟會用在沈眉莊身上。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心裡反倒生出幾分玩味。
皇后這是要上演一齣“完璧歸趙”嗎？
她竟有些期待後續的光景了。
夏冬春登時垮了臉，沒好氣道：“皇后倒是挺看中她，大家都是新人侍寢，偏她格外不同。也是，我們哪裡比得上沈貴人金貴，自是用不上這名貴的玉臺金盞來添喜氣。”
“喜氣？只怕不見得。”安陵容抬眼看向她，“姐姐可知，玉臺金盞有毒的。”
這話一齣，夏冬春和周遭的丫頭們都愣了愣，齊齊看向安陵容，臉上滿是詫異。
安陵容細細給她們解釋：“玉臺金盞的毒，不在花瓣，也不在花蕊，它的毒在底下的球根上。球根破損後會流出來的乳白色的汁液，那可是劇毒之物。”
周遭眾人皆是一驚，沒料到這般清雅素淨的花竟藏著這樣的兇險，紛紛倒抽一口冷氣。
夏冬春皺著眉問：“可沈眉莊好好的，也不會故意弄破球跟？她小心些不就避開了？”
安陵容搖了搖頭：“花房培育的玉臺金盞，都是養在水裡的。若是悄悄劃開球根，讓汁液浸在水裡，根本瞧不出來。如今天氣愈發冷了，各宮都封了門窗，燒暖爐子，到時候這熱氣一烘，水汽帶著毒液蒸發開來，毒素自然就散在空氣裡，沾在皮膚上，伴隨呼吸進入人體。”
一陣吸氣聲傳來。
吉雅順著她的話接道：“等鳳鸞春恩車接了她去養心殿，少不得要沐浴更衣。浴房裡又暖和又密閉，再用熱水沐浴，毒性會發得更快。”
她頓了頓，又道：“且她第一次侍寢難免緊張，身子不適只當是緊張所致，怎麼會懷疑自己被下了毒，事後誰會疑心到一盆花身上？可不就神不知鬼不覺的麼。”
“可皇后下這毒有什麼用？是不想讓沈眉莊侍寢，還是想連皇上一起害？”夏冬春急著追問。
話音剛落，旁邊的金環連忙上前捂住她的嘴，急聲道：“小主，這話也是能隨口亂說的？”
“這不是沒有外人嘛。”夏冬春也知道自己這話不妥，扒開金環的手，小聲嘟囔了一句。
安陵容笑著搖了搖頭，給她們解惑：“中了這毒，她會渾身發冷，顫慄。若是到了皇上跟前還是這副模樣，你說會如何？”
夏冬春聽得眼睛都瞪圓了，真真被這陰損的手段驚到了：“要是因為這個被皇上嫌棄了，她以後在後宮還怎麼抬得起頭啊？皇后要是不想她侍寢，直接阻止就好了，何苦用這麼噁心人的法子折辱人。”
吉雅嘆了口氣，她畢竟在宮裡的時日多，“只怕，不是不讓她侍寢，而是用這個法子磨掉她的傲骨，不僅讓她栽個大跟頭，還讓她在後宮徹底孤立無援，受人白眼，唉……真是造孽。”
聽了吉雅的話，殿內一時靜了下來。
都是年紀不大的姑娘家，雖然知道這宮裡不太平，可真真切切聽到這般悄無聲息就能毀人的手段，還是忍不住心頭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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