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培盛走後，玉嬋立在安陵容身側，指尖絞著素色帕子，抿著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安陵容正翻著之前沒看完的花房賬冊，餘光瞥見她這副扭捏樣子，倒有些好笑。
這丫頭素來心直口快，有什麼說什麼，今日這般扭扭捏捏，倒是少見。
她擱下賬冊，略一思索，抬眼問道：“玉嬋，這是怎麼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想問你母親南下的事？”
“什麼都瞞不過娘娘。” 玉嬋臉微微一紅，糾結地絞了絞帕子，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娘娘，奴婢…… 奴婢有件事想回稟，怕娘娘怪罪，可又不敢瞞著您。”
她深吸一口氣，語速快了些：“其實奴婢比娘娘早知道阿孃要去松陽。阿孃離京之前託人遞話進來，走的是石家那邊的渠道……”
她連忙解釋道：“奴婢絕對不是陽奉陰違，娘娘也知道，我們家原是石家的家生子，如今雖說一家子都是娘娘的人，忠心娘娘，可往日的關係和情分也一直沒斷。”
“不過，娘娘放心，奴婢和家裡人都分得清輕重，知道內外有別，斷不會做有損主子的事。”她語速很快，生怕說慢了被誤會成背主。
她抬眼飛快瞥了安陵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說：“事實上，家裡人早前就傳信進來，問要不要和石家那邊徹底斷了來往。”
“娘娘，奴婢跟您在宮裡這些日子，知道這宮裡是千難萬難的，錯一步都容易萬劫不復。所以奴婢想著，石家是大族，日後能不能一心向著娘娘，誰也說不準。奴婢是石家出來的，雖說不會主動去害他們，可感恩是一回事，忠心是另一回事，奴婢分得清。”
她看著安陵容，急切地解釋：“奴婢只是想留著這條線，防一手，萬一有什麼訊息，也能早知道些。因為奴婢與玉嬿這些年，就是這樣一步步爬起來的，自是知道，底下人看著不起眼，可主子們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哪樣不經過他們的手，訊息最是靈通。”
她低下頭，有些不敢看安陵容，生怕主子覺得她主意大，“奴婢只是怕您因為石家於您有恩，有些話不好說，有些事不好親自做，所以奴婢才先斬後奏，私自做主，讓家裡人繼續跟那邊走動著。”
她說完，就直直跪著，坦然認錯：“這事是奴婢逾矩了，沒提前回稟娘娘，便擅自做主了，請娘娘責罰。”
安陵容聽完她這一番話，倒是有些意外。
她倒是沒有怪這丫頭，只是一直以為她性子跳脫，沒想到竟能想得這般深，連留後手的道理都懂。
她望著跪在地上的玉嬋，語氣軟了幾分，帶著點無奈：“先起來說話。我們之間何須這樣動輒下跪。你全心全意信我，我自然也信你。你們平日裡是什麼樣子，我都看在眼裡，豈會因為這麼點事兒，就疑心你們有二心。”
她試探地看向安陵容，好似在求證她有沒有真的生氣。
安陵容故意板了板臉，挑眉說道：“好啦，還跪著做什麼，快起來吧，難不成要我親自扶你，你才肯起來？”
玉嬋這才鬆了口氣，連忙站起身，拍了拍膝頭不存在的灰。
“玉嬋，這事你做得對，便是你先問過我，我也會讓你這麼做。” 安陵容輕嘆一聲，緩緩道，“你也知道安家是小門小戶，世家大族那些人情往來，和底下人的彎彎繞，我其實不大懂。”
她輕輕搖了搖頭，“而且宮裡的事已經千頭萬緒，我整日周旋都覺得頭疼，這些細枝末節的事，若也要件件過問，便是把我分成三份，也不夠用。”
她心裡其實清明得很。
和系統聊天時，它總說，不會帶團隊便只能幹到死。
而她身邊的這幾個丫頭各有各的長處。
玉嬿心細謹慎，最適合掌內務，查細賬。
玉嬋膽子大嗎，心思活，在外和人打交道最是合適。
吉雅姑姑雖是石家那邊的人，可她做事周全老練，待她又事事盡心，宮裡宮外的人脈聯絡，都打理得滴水不漏，穩妥周全。
便是永壽宮的首領太監宋光明，平日雖然不怎麼常往她身邊湊，可據她觀察，他做事卻極老練，最懂馭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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