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挑了挑眉,撫著暖爐的手微微一頓,笑意依舊溫和得體,不見半分波瀾。
殿內眾人連忙斂了說笑,齊齊起身立在一旁。
華妃一身絳紫色常服,外面罩著織金暗花的馬甲,緩步而入,滿頭赤金珠翠隨著她輕輕晃動,流光溢彩,氣勢逼人。
她容光煥發,眉眼間盡是復寵的得色,走到殿中對著上首微微屈身,語氣帶著慣有的驕矜:“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賜座吧。” 宜修淡淡開口,目光在她臉上一掃,又落回自己的手爐上。
眾嬪妃也依禮齊聲請安:“華妃娘娘吉祥。”
華妃走到左上首的位置落座,居高臨下地掃了眾人一圈,目光在安陵容身上頓了頓,才慢悠悠道:“都起來吧。”
“謝華妃娘娘。”眾人依言落座。
殿內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眾位妹妹們,倒是許久不見了。” 華妃側過臉,看向身側的安陵容,嘴角噙著幾分不屑的笑意,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本宮養傷這些日子屢屢聽聞,純嬪倒是一枝獨秀,後來者居上啊。瞧瞧,如今都坐到本宮身側了,這晉位的速度,可真快啊。叫宮裡伺候皇上多年的老人們,情何以堪啊。”
安陵容坐得端端正正,聞言微微欠身,語氣不卑不亢:
“多謝華妃娘娘誇獎,臣妾愧不敢當。伺候皇上本就是嬪妃本分。如今娘娘剛養好傷,皇上便迫不及待去了翊坤宮。可見臣妾這新寵,到底比不上娘娘與皇上舊日里的情分。”
“喲,純嬪妹妹這張嘴可真甜,難怪皇上喜歡。” 華妃聽她這般說,只當安陵容是個識時務的,心裡暗暗得意,眉眼間都舒展了幾分。
新寵又如何,見了自己還不是要低頭示弱,主動退出。
一時間,她氣焰更盛了幾分,轉頭看向宜修,語氣帶了幾分嬌氣:“說起來,臣妾還得多謝皇后娘娘,肯拿出舒痕膠的方子。”
宜修聽她提起舒痕膠,笑得倒有幾分真切:“都是自家姐妹,若舒痕膠真能幫到妹妹,也是一樁美事,也省得年大將軍千里迢迢還要給皇上遞摺子,求皇上跟本宮討要方子了。本宮拿出方子,也是為了年大將軍能安心在前線打仗,為國分憂罷了,倒是當不得妹妹的一句謝。”
華妃聽她這綿裡藏針的話,心中不屑,那也是她哥哥有臉面,有皇上開口,你還能不給嗎?
而宜修話鋒一轉,笑得更加情真意切了,“不過這舒痕膠到底有沒有那麼神效,本宮也不知。若是不能叫妹妹肌膚光潔如初,還望妹妹不要見怪才是。”
“盡人事,聽天命罷了。”華妃嬌嗔地瞥了宜修一眼,“不管能不能好,皇后娘娘這份心意,臣妾都記下了。稍後自會給娘娘備一份厚禮送來,到時候請娘娘莫要推辭。”
“妹妹太客氣了。”宜修笑著應下,心裡倒是十分得意。
瞧瞧,華妃還得備厚禮謝她呢,這怎麼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兒呢。
她垂著眼簾掩去眸底的嘲諷,眼看她起高樓,眼看她宴賓客,眼看她樓塌了,這宮裡處處都是好戲,她必得好好保養身子,等著看她們所有人的結局。
眾人都默默不語,一時間,殿內倒是平和。
正在這時,殿外腳步雜亂,江福海神色倉惶,絲毫不見平日裡的穩重。
他快步入內,屈膝重重跪下,聲音發顫:“啟稟皇后娘娘,啟稟各位小主,方才延慶殿那邊遞來訊息……端妃娘娘,薨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