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天上看了一眼。
她沒有立刻開口，就那麼站在那兒，肩膀幾乎挨著他的胳膊。
夜風把她鬢角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問了一句：
“你在想什麼？”
許敬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月光鋪在青磚地面上那一層白，像是鋪了層薄霜。
過了好幾息，他才開口，嗓子裡沉沉的：
“我在想，自己到底應不應該堅持做下去。”
蘇婉偏過頭來看他，沒有接話，等他往下說。
“州府不派兵，朝廷那邊亂成一鍋粥，上面根本顧不上下面百姓的死活。”
許敬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我就算帶著這幾個人找到了山賊的老窩，也對付不了他們。忙了這些天，我覺得什麼用都沒有。”
他頓了一下，轉過頭看著蘇婉。
月光照著他半邊臉，另半邊沉在暗裡，眼睛裡的東西看不太清，可嗓子裡那股啞，聽得出來。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懦弱？”
蘇婉看著他，然後她忽然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不會。”
她嗓子裡不高不低，可每個字都說得穩穩的，“不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而且就算你不做也沒人能怪你，你已經做了很多了。”
他沉默了幾息，沒有在糾結剛剛的話題，忽然問了一句：“平安最近怎麼樣了？”
蘇婉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嗓子裡也鬆了幾分：
“好多了。這些天一直在練你教他的那些。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扎馬步，蹲得腿直打顫也不肯停。練飛石，手都磨破了皮，拿布條纏纏接著練。”
她停了一下，嗓子裡添了一種輕輕的沉：
“他說要給吳嬸子報仇。我聽著心裡不是滋味，可又不敢勸他。你說他一個孩子，心裡揣著這麼大的仇，你說我是該攔著他還是該由著他？”
許敬安聽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嗓子裡啞了啞：
“不用攔。心裡有仇的人，你讓他忍著，他更難受。他練本事，總比一個人悶在房間裡強。”
蘇婉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兩個人站在廊下，誰也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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