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我,余則成,代號深海》第502章 泥瓦匠的舊賬本(1)

作者:簡舟人·20天前

餘則成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著翠平:“西馬莊那位老木匠趙天順,真是真翠平的表哥?”

“是親表哥,也是從小一塊兒在泥塘裡摸魚長大的苦命人。”翠平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罕見的柔和與沉痛,聲音也壓得極低,“民國二十七年那場爛喉痧,真翠平沒熬過去,嚥氣的時候手還攥著趙天順給她削的小木雁。兩家老人早定了親,趙天順是個死心眼,給真翠平守了三年棺材板,村裡誰勸都不肯再娶。後來組織上讓我借真翠平的名字出來參加抗日,天順表哥二話沒說,提著斧子在全村老少爺們面前發了毒誓,說真翠平是跟他拜過天地的媳婦,去太行山隨軍經商了,誰敢嚼舌根他就劈了誰!”

翠平說到這裡,眼圈微微泛紅,但語氣卻堅如磐石:

“人家拿命保了咱們這麼些年。如今敵特順著故宮的黃絹底冊摸過去,那是直奔著要他的命去取口供!咱們要是保不住他,不僅天理不容,我王翠平下輩子都沒臉去見九泉底下的真翠平!”

“你放心。”餘則成鄭重地握住她的暖手抄,語氣沉靜如鐵,“老蔡和老趙已經在平漢線佈下了天羅地網。只要我們位元務快一步,西馬莊就絕不會流一滴血。”

“好,那我這就出去。”翠平整了整帽簷,瞬間收斂起所有悲憫與沉重,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飛揚跋扈、市井氣十足的副官太太神情。

她一把拉開沉重的公館大門,踩著高跟皮短靴,噠噠噠地踩著青石臺階快步走出。

街角的黃包車伕立刻警覺地抬起頭,餘光緊緊咬住她的背影。

翠平假裝渾然不覺,大搖大擺地在晨霧中招攬了一輛馬車,徑直朝著法租界最為繁華熱鬧的勸業場奔去。

……

半小時後,勸業場地安門外的一條狹窄巷子深處。

掛著“同仁堂老藥棧兼辦川陝山貨”幌子的雜貨藥鋪裡,一股濃烈的當歸、黃連與柴胡中藥味撲鼻而來。

藥鋪掌櫃老趙穿著一件油膩膩的黑棉袍,正弓著腰在藥櫃前撥打算盤。算盤珠子在乾枯的手指下噼啪亂響,賬簿上攤開著幾張發黃的麻紙。

店門簾子被猛地掀開,帶進一股刺骨的寒風。

“掌櫃的!大清早的愣著幹什麼呢?生意上門了還不趕緊伺候著!”翠平一腳邁進門檻,尖脆潑辣的聲音瞬間在狹窄的藥鋪裡炸響。

櫃檯後面的老趙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抬起頭來,臉上立刻堆起了諂媚而熱情的褶子:“哎喲!這不是餘太太嗎!貴客貴客!這麼大冷的天,您怎麼親自移步小店了?趕緊生火盆!”

翠平走到櫃檯前,將那隻沉甸甸的皮手包往櫃面上一拍,故意嘆氣道:

“還不是站長公館的吳太太!昨兒個夜裡通宵搓麻將,輸了兩塊小洋,急火攻心,早起嗓子啞得連話都說不囫圇!站長心疼得不行,讓我滿街找降火的良藥!你們這兒有沒有上好的野生地道川黃連?給我稱兩斤!挑最苦、最敗火的拿!”

老趙一邊連連點頭,一邊動作麻利地拉開藥鬥抽屜,嘴裡高聲應承著:“有!正宗的雅安老黃連,苦口良藥,降心火最是靈驗!”

在俯身取藥的剎那,老趙壓低聲音,嘴唇幾乎不動:“北平的訊息收到了?”

“收到了。”翠平裝模作樣地伸過手去翻撿藥材,袖口微動,一張摺疊成火柴盒大小的硬牛皮紙無聲地滑入了老趙寬大的棉襖袖筒內。

那上面,是翠平昨夜憑著驚人記憶手繪的西馬莊每一條水巷、每一處地窖與暗哨的詳盡佈防圖,以及老木匠趙天順常年藏身修船的暗倉標記。

“兩名特務,代號蒼狼、青蝠,平漢線早車南下,帶了火漆底冊原件。”翠平冷冷地補充著,手底下挑出幾根黃連鬚子,“老餘說了,必須在保定南關悅來客棧動手。卷子調包,人放走。老木匠趙天順一家,今天黃昏前必須全數撤入白洋淀蘆葦蕩深處,連一根刨花都不能留給特務!”

老趙乾枯的手掌緊緊攥住袖中的紙卷,眼神堅毅地點了點頭:“請深海同志和翠平同志放心。老蔡親自帶了水上游擊隊的短刀班,昨夜已化裝潛入保定南關。客棧四周的煙道、後窗全是咱們的人。只要特務踏進悅來客棧的門檻,叫他們插翅難飛!”

“好!”翠平高聲大喝一聲,打斷了低語,“你這黃連成色倒還湊合!趕緊用油紙裹緊了,我得趕著送去吳公館邀功呢!”

老趙麻利地抓起兩張寬大的土黃紙,將兩斤黃連包得嚴嚴實實,麻繩打了個極其漂亮的十字結,雙手遞過櫃檯:“您拿好!保準吳太太喝了火氣全消!”

翠平抓起藥包,扔下兩塊噹啷作響的銀元,頭也不回地掀簾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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