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十一點,北平城落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風雪。
狂風捲著鵝毛大雪在空曠的街道上呼嘯狂奔,九門緊閉,昏黃的路燈在風雪中如同鬼火般忽明忽暗。
鐵獅子衚衕特務機關主樓二層機要室內,壁爐裡的爐火燒得通紅,發出噼啪的微響。
餘則成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身上披著一件軍綠色的毛呢斗篷,手裡捏著一柄鋒利的象牙裁紙刀,慢條斯理地裁開剛剛從總檯送來的平津加密快電。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那柄黃金鑲嵌的“忠勇”中正短劍靜靜地橫放著,劍鞘上的冷光映照著他那雙波瀾不驚的鏡片。
“鈴,鈴,鈴!!”
機要室角落裡那臺直接連通北平各城防關卡警備總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發出了刺耳欲聾的銳鳴!
值班的機要員小孫嚇了一跳,正準備伸手去抓聽筒,餘則成卻已微微抬手製止了他:
“小孫,去外間給督察組倒兩杯熱茶,我來接。”
“是,主任!”小孫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餘則成戴上一隻皮手套,穩穩拿起銅質聽筒,貼在耳邊,並沒有立刻說話。
聽筒那一端,傳來一個低沉粗糲、透著掩飾不住的焦躁與殺意的男聲:
“機要處嗎?!我是行動大隊副隊長魏長海!奉趙長官密令,第一分隊、第二分隊共二十四人,全副武裝攜帶輕機槍與美式手雷出營執行緊急秘密圍捕!口令:長白山,回令:黑龍江!立刻下發特許通行碼,放行東直門三號巡邏車!”
餘則成眼神微微一凜。
魏長海!那是影人在北平暗中收養的最兇悍的亡命徒頭子,身上揹著數十條人命的血債!
影人雖然被關押在西山反省院,但他利用此前殘存的威信與死士網路,竟然在戴笠眼皮底下私自下達了暴動突襲的手令!
餘則成手裡的象牙裁紙刀在桌面上輕輕一點,模仿出機要處常規值班員略帶倦意的官腔:
“口令核對無誤。特許通行碼:庚字三零九。督察組正在核查全市關卡,你們行動動作利索點,別鬧出太大動靜惹惱了局座。”
“明白!半小時內,老子提著共黨骨幹的人頭回營領賞!!”啪的一聲,對方狠狠摔上了電話。
餘則成緩緩放下聽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殺機。
影人上鉤了!
白天西四暗門故意透過內鬼老馬洩露的那份“宏文印刷社秘密轉移路線圖”,果然像一塊散發著血腥味的肥肉,把這條困在絕境裡的瘋狗徹底引出了洞!
餘則成毫不猶豫地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直通前門外商業電話局的軍民兩用外線電話,撥動了轉盤。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
餘則成沒有說話,只是按照與地下黨特科事先約定的緊急示警暗號,用手指在話筒受話器的小孔上,極有節奏地連續輕叩了三長兩短:
“篤、篤、篤……篤、篤!”
叩擊聲透過埋在積雪地底的地下電纜,穿越大半個北平城,瞬間傳到了前門外六必居醬園後院的秘密接線盒內。
老掌櫃戴著耳機聽完暗號,猛地拔掉插頭,衝著黑夜中的暗道厲聲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