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燃著淡淡的龍涎香，戴笠脫下軍裝大衣，只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馬甲，親手在茶盤前沖泡了一壺雨前龍井。
“則成，坐。”
戴笠語氣極為隨和，將一杯騰著熱氣的碧綠茶湯推到餘則成面前。
“謝局座恩賞。”餘則成雙手扶杯，只坐了半個沙發，姿態一如既往地謙遜恭謹。
戴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餘則成腰間那柄中正劍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則成啊，你在天津跟了敬中三年，他的毛病我知道，愛錢，愛面子，護短。但他有一點好，心思全在過日子上，沒有野心，對我也算忠心。有你幫他盯著機要和大印，華北這條線，我算是能睡個安穩覺了。”
“學生駑鈍，唯有謹遵局座教誨，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餘則成低聲道。
戴笠微微一笑，然而下一秒，戴笠臉上的笑意卻緩緩收斂，雙眸深處，重新浮現出一抹讓人血液凍結的鷹視狼顧之色！
戴笠緩緩轉過身，從身後那口絕密的美製鋼質保險櫃深處，取出了一個用明黃色蜂蠟封口、加蓋了局本部副主任毛人鳳私人火漆印的絕密厚牛皮紙檔案袋。
啪的一聲輕響。
戴笠將那隻檔案袋輕輕推到了餘則成面前的茶几上。
餘則成瞳孔微微一凝。
檔案袋的封皮正中央，赫然用硃砂紅墨水，重重手寫著八個觸目驚心的正楷大字：
“深海專案初步排查通報”！
而在檔案袋右下角，還蓋著一行極為刺眼的黑色戳記：絕密等級，局本部親啟，嚴禁轉錄！
辦公室內的溫度，彷彿在這一剎那驟降至冰點。
戴笠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在桌案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煙火氣，卻透著直刺骨髓的致命殺機：
“則成，這是前天夜裡，人鳳藉由重慶專線加急送上來的內控密報。信裡說，南京刺殺李海豐一案之後，延安地下黨有一名代號深海的高階戰略潛伏人員，已經成功打入了軍統北方防線，甚至就在天津站內部。”
戴笠的目光如同兩柄冰冷的探針，死死鎖死在餘則成臉上的每一寸毛孔：
“拆開它。替戴某看一眼，這份嫌疑名單的第一頁上……有沒有你熟悉的老同學、老部下？！”
……
密室裡靜得連銅燈芯爆開的聲音都清晰可辨。
雕花黃花梨木門早已從內側反鎖，厚達一尺的青磚牆壁將外頭長廊上的軍靴皮鞋聲隔絕得乾乾淨淨。書案左角那盞罩著綠琉璃燈罩的檯燈投下一圈慘淡幽冷的光暈，剛好落在攤開的黃皮紙公文上。
那上面共有六枚鮮紅刺目的軍統局本部火漆鋼印，齒痕深陷。
而在翻開的第一頁正中央，赫然印著一行宋體鉛字：機要電訊骨幹涉嫌通共排查底冊。
排在首位的名字，正是餘則成。
名字下方的籍貫、黃埔青浦特訓班第一期畢業座次、在渝期間的電臺呼號分配，以及南京行刺李海豐後的晉升履歷，被一道極其濃烈、略帶焦黑髮暗的硃砂紅墨水，重重地畫了一個閉合的雙重圓圈。
紅圈深透紙背，像是一截剛剛絞死活人的血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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