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菱走到窗前，看著遠方的火光，輕聲問道：“少爺，秦雅那一招禍水東引，算不算弄巧成拙，反而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她只是在加速這個過程罷了。”
林川放下茶杯，眼神中透出一股掌控一切的絕世清冷。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他們為了掠奪財富而印發偽鈔，最終卻被偽鈔引發的通脹逼上了絕路。這座城市，這片土地，終究不是靠刺刀和謊言就能永遠征服的。”
林川重新拿起桌上的那方壽山石印章。
“破釜沉舟”四個字，在燈光下顯得分外蒼勁有力。
“通知所有的潛伏人員，繼續保持靜默，任何人不準在這個時候去華界湊熱鬧。就讓他們在自己親手點燃的修羅場裡，盡情地流血吧。”
夜風吹過，捲起窗簾。
遠方的殺戮依然在繼續，淒厲的慘叫聲被槍炮聲無情地吞沒。
而在趙公館的這間書房裡，這位靜觀其變的幽靈，只是淡淡地撥弄了一下茶蓋。
以最從容的姿態，欣賞著這場由他一手導演、敵人親手演出的血色狂歡。
七月下旬的清晨，太陽才剛剛越過地平線，那股令人窒息的悶熱便如同無形的巨手，再次死死地捂住了上海灘。
閘北區，汪偽第三方面軍主力駐地。
空氣中不再是單純的汗臭和下水道的酸腐味，而是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成群結隊的綠頭蒼蠅在操場上空嗡嗡盤旋，猶如一片令人膽寒的烏雲。
它們是這場殘酷殺戮後，最貪婪、最肆無忌憚的食客。
原本平整的水泥操場上，此刻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
那些穿著汪偽土黃色軍服的士兵，有的手裡還緊緊抓著沒來得及拉栓的步槍，有的則是在睡夢中被刺刀直接貫穿了胸膛。
暗紅色的鮮血匯聚成窪，在清晨毒辣的陽光下，表面凝結出了一層暗褐色的血膜。
幾名穿著大日本帝國軍服的野戰步兵，正毫無形象地坐在滿是血汙的沙袋上。
他們的鋼盔歪戴著，手裡捧著用繳獲來的大米剛剛煮熟的飯糰，正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
他們餓得太久了。
那白花花、冒著熱氣的大米飯，在他們眼裡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誘人。
哪怕飯糰上沾著他們剛才殺人時濺上的血點，他們也毫不在意地連同血水一起嚥了下去。
吃飽了。這支駐紮在閘北的野戰聯隊，終於在長達半個月的半飢餓狀態後，吃上了一頓結結實實的飽飯。
但是，當他們嚥下最後一口米飯，抬起頭環顧四周時，那雙因為飢餓而充血的眼睛裡，卻沒有戰勝後的喜悅，反而湧現出一種深深的茫然與空虛。
整座兵營死寂一片。
除了滿地的屍體，那些被繳械、被扒光了上衣的偽軍俘虜，正被用鐵絲穿過鎖骨，像牲口一樣串在一起，押上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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