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王府,西側偏院。
自從下午跟朱棣分開之後,姚廣孝回到自己的房間裡,房門就一直緊閉著,半步也沒有邁出去過。
他盤腿坐在蒲團上,閉著眼,手裡一圈接一圈地捻著佛珠,嘴裡低聲唸誦著佛經。
不知唸了多少遍,心頭那股焦躁與不安,才一點點消散下去。
等姚廣孝停下唸誦、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透進來的天光已經徹底暗了,到了傍晚時分。
他從蒲團上站起身來,伸展了一下發僵的腰背,揹著手在昏暗的房間裡來回踱著步子。
腦子裡卻在一刻不停地盤算著:
“太孫今日非要把我留在京城,絕對是知道了些什麼……”
“可他到底知道多少?”
踱著步子,姚廣孝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今日在東宮正廳裡,朱雄英同他談論佛法時說的那番話。
“風沒有動,樹也沒有動。”
“是人的心,在動。”
姚廣孝腳步微微一頓,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既然他已經看出,為什麼不在宮裡直接讓人拿下我?”
姚廣孝抬起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木窗,心頭漸漸浮起一個念頭:
“他放我回十王府住兩天……會不會安排了人手,暗中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到底有沒有人盯著,得想個法子試一試才知道。”
入夜。
十王府的前廳裡燈火通明,兩張大圓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酒菜。
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還有周王朱橚、楚王朱楨、蜀王朱椿、代王朱桂、湘王朱柏等一眾在京藩王,全都圍坐在桌旁。
就連上午剛在御書房捱了二十板子的齊王朱榑,也硬是讓人在椅子上墊了三層厚棉墊子,歪著半邊屁股湊過來一塊兒喝酒。
幾輪美酒下肚,前廳裡頭熱鬧得很,兄弟們划拳敬酒,說話的嗓門也跟著大了起來。
主桌上。
朱棣端著酒杯抿了一口,眼角的餘光瞥見吃得正香的三哥朱棡。
他眼珠子轉了轉,端起滿上的酒杯站起身,走到主位的二哥朱樉身旁:
“二哥,四弟敬你一杯!”
朱樉用沒受傷的左手端起酒杯,仰脖子幹了:“好!痛快!”
喝完酒,朱棣並沒有立刻回座,而是順勢彎下腰,湊到朱樉的耳邊,壓低嗓門嘀嘀咕咕地說了幾句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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