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爺的聲音落下，磚縫裡的黃狗又嗚了一聲，怯生生的，像被人掐著嗓子。
吳老狗沒有接話。
他盯著那塊黑牌，指腹從牌面慢慢碾過去。牌邊沾著油，油裡摻了極細的石灰粉，底下還壓著一股涼透的藥渣味。
三寸釘湊過去聞了聞，耳朵向後一貼。
不是陳皮的味道，是裝過陳皮的東西。
吳老狗看出她的反應，把黑牌遞給解九爺。“義莊在哪？”
“城外西北角，離舊驛道不遠。”解九爺把黑牌收進紙袋，“外三號不是固定車號，義莊天天登記。他們真敢用運屍車送人，車棚裡一定留著痕。”
張啟山站在院門口聽完，重新把手套勒緊。“齊副官，調兩隊人，封義莊前後兩條路。話不走文書房，口頭傳。”
“明白。”齊副官敬了個禮，腳步帶風地去了。
張啟山又看過來。“陳皮若真進了義莊，別隻盯棺材。停屍房、車棚、焚屍坑，三處都得封死。”
吳老狗抱起三寸釘。“人還在，我帶出來。人不在了，留下的東西也會告訴我，他被送去了哪。”
三寸釘窩在他懷裡，鼻尖蹭著他袖口的雨氣，心裡卻一點不踏實。
黑牌上的屍布味太重了，重得像有人故意撒了一路，就等著他們順著味兒跑過去。
可如果只是誘餌，何必把吳家的狗拖下水？對方在試吳老狗的反應，也在借吳家的盤口遞話，誰能拿到狗舍的冊子，誰就知道吳傢什麼時候出門、走哪條路、帶多少人。
她抬爪按住吳老狗的衣襟。
吳老狗低頭看她一眼，手掌在她背上壓了壓。“我知道。義莊，可能只是下一道門。”
霍仙姑站在旁邊，手指在袖中輕輕叩了兩下。
“進義莊，帶霍家的人。”她說，“陳皮從我眼皮底下被人運走，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的膽子。”
何老六守在義莊門房裡，老遠就聽見了車馬聲。
茶碗一抖，熱水潑在手背上，燙得他差點叫出來。牆外是軍靴踩地的動靜，混著馬匹不安的響鼻。
他忍不住瞟向牆角那隻空木箱。
箱子是空的。可他記得三天前那口新棺被抬走時，棺蓋縫裡露出來的半片衣角。
那人沒死。
何老六知道。
正因為知道，他才收了那筆錢。
“開門！”齊副官在外頭喝，“佈防官署查義莊，所有人原地別動。”
何老六抹了把臉，拖著腳迎出去。“軍爺，這地方晦氣，裡頭全是沒人認的屍首，您帶這麼多人進來，怕是要驚著......”
阿貴一腳踹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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