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爺剛伸手去接貨單，三寸釘忽然從吳老狗懷裡躥下去，一頭扎到車輪邊上。
輪上的泥幹了一半，表面沾著細碎白灰。她從泥裡聞出城西水門的青苔氣，還有藥船上常用的松木味。
她爪子搭上車輪，回頭咬住吳老狗的袖口，使勁拽。
吳老狗蹲下去，捻起一小塊輪泥。
解九爺湊過來看了一眼。“南門外是黃土路。這青苔，長不到南邊的輪子上。”
張啟山走過來。“這車從水門方向來的。”
車伕撲通跪下。“軍爺冤枉！我打南邊煤場來的，沒沾過水門的邊！”
三寸釘已經鑽進了車廂。
煤灰底下鋪著一層新換的麻布，叫水汽打得半溼。她貼著板縫一路聞下去，先是冷藥味，再往後，是陳皮的血腥氣。
很淡。但錯不了。
陳皮躺過這輛車。
吳老狗的聲音沉了下去。“拆。”
車伕癱坐在地上。“車裡真只有煤……您拆了也找不著人……”
“我沒說找人。”吳老狗道，“我找他躺過的地方。”
親兵掀開麻布，車廂底板上有一塊釘死的薄板。撬開，裡頭空空如也，只塞著一截被麻藥浸透的繃帶。
陳皮已經被轉走了。
張啟山盯著那截繃帶，手指一寸寸收攏。
對方用掛著官署牌子的車，在他的城門眼皮底下運人。而守門的文書，每一張都簽了字。
他半晌沒說話，再開口時，聲音又平又冷。“封南門。”
解九爺抬頭。“南門車流太大，全封了，城內外立時炸鍋。藤原要是拿這輛空車釣我們過來，封門正好逼他換線。”
吳老狗抱著三寸釘，目光落在那塊輪泥上。“他不止是進城。他是要我們認定，人從南門進的城。”
三寸釘又湊近車廂嗅了一下。
陳皮的氣味，斷在水門的青苔和藥材木箱之間。
她抬起爪子，指向西邊。
“西水門。”吳老狗說。
張啟山當即轉向齊副官。“南門只扣這四輛，其餘照常放行，但每輛車登記輪泥顏色和貨單。你帶人去西水門，先封水路，別驚動船戶。”
齊副官應聲帶人走了。
棺車伕還跪在地上，白布底下露出一角黑木。吳老狗打旁邊過時，三寸釘忽然回頭，衝那口棺材低低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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