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從書房窗縫裡塞進來的。”
老盤頭站在院門邊，手裡攥著舊掃帚，攥得骨節都凸起來。他看見吳老狗下車，先往他身後瞟了一眼，才把聲音壓下去。“我沒聽見腳步。狗舍的門倒是開過，阿豹一直衝著後牆叫。”
吳老狗抱著三寸釘走進院子。
夜裡的吳家比碼頭更安靜。沒有狗叫，沒有夥計走動，只有後院鐵鏈偶爾磕在木樁上，一聲一聲，碎得扎耳朵。
三寸釘在他臂彎裡掙了掙，鼻尖直對書房。
門窗都關著，窗紙右下角卻有一道細縫。風從裡面往外鑽，帶著墨水味、舊木味，還混著點生菸草味。
解九爺下了車沒進門，先站在臺階下看屋簷。“窗紙沒破，信是從縫裡塞進去的。送信的人知道書房不鎖窗栓。”
陳皮靠著車壁，臉色比江邊還難看。他抬頭掃過院牆，手已經摸進袖裡，按住了短刀。
“你們院裡養了這麼多狗，連個人進來都沒發現？”
老盤頭瞪他。“狗聞得出陌生人，聞不出自己院裡的草！後院今早剛換過墊草。”
三寸釘突然從吳老狗懷裡跳下去，貼著牆根跑了兩步，在狗舍門口停住。她低頭聞了聞門檻，又回頭衝書房叫了一聲。
吳老狗走過去。門檻縫裡夾著幾根碎草，草根帶泥，泥裡透著點洋菸味。
他把草捻碎，指腹頓了頓。
“人從狗舍後牆進來的，避開了正院。”
老盤頭臉色變了。“後牆外是巷子，晚上沒人走。”
“今晚有人走。”
吳老狗推開書房門。桌椅都在原位，硯臺旁壓著一封白色信箋。信封沒封口，紙角露出一截灰藍色的線。
他沒伸手。
三寸釘從門檻上跳進來，繞著桌腿聞了一圈，最後對著信箋低低嗚了一聲。紙上有藤原的藥香，也有狗舍的溼草味——很新，送信的人走了不到一個時辰。
陳皮拖著腿挪到桌邊，伸手去拿。
吳老狗按住他。“你剛才差點把船拆了，現在別碰信。”
“你怕我把信撕了？”
“我怕信上有毒。”
“那就讓我先死一次，省得以後拖你後腿。”
吳老狗沒鬆手。他用刀尖挑開信封，把信箋挑到燈下。紙面只有幾行字，墨跡乾透，字形端正，沒有落款。
解九爺接過看完，遞給吳老狗。
“藤原知道陳皮獲救。他要真鏡拓本的完整摹本，明日午時送到城外義莊。不送，就把趙平的母親和李順的妹妹交給官署。”
老盤頭抬起頭來。“李順不是一直在碼頭嗎？他妹妹在城西布坊做活，怎麼會被藤原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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