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的光只亮了一下，就被廢倉裡的陰影吞了。
三寸釘先聞到火油。
味道不是從假鏡箱裡出來的，是沿著貨場地面那條排水溝慢慢漫過來的。火油混著煤灰和溼木屑，順著磚縫往廢倉深處爬。
火柴點的不是箱子，是這條溝。
她掙開吳老狗的手臂跳到地上，朝西側狂奔。
吳老狗臉色變了。“所有人散開，箱子不要碰！”
話音剛落，廢倉裡一聲鈍響。
假鏡箱底部被人踹開，幾名鐵路服槍手和藤原的人同時撲上去。有人搶箱，有人扯油布，還有人從後門衝進倉庫，直奔牆邊堆放的賬冊木櫃。
霍仙姑反應快，抬手拔槍，槍口沒對人，對準的是倉門上方的吊燈。
槍響，燈罩炸裂，黑暗壓下來。
“都別開火！”張啟山喝道，“先救人，賬冊不能燒！”
貨場工人被槍聲驚散，幾個搬運工跌倒在煤堆旁。張啟山的親兵衝過去，把人從廢倉門口往外拖。
假箱被三方人馬同時抓住，箱角在拉扯中裂開，鉛塊滾了一地。仿製銅鏡撞在木板上，脆響刺耳。
藤原的人愣了一下。
鐵路服槍手也覺出箱裡不對，領頭那個抬頭看向外面的車隊。
好傢伙。三寸釘心裡哼了一聲。搶餌的全撞一塊兒了。
吳老狗站在雨幕裡沒解釋，只盯著三寸釘追去的方向。
小狗已經鑽進廢倉側面的排水溝。溝裡積著黑水，火油浮在水面上，順著地勢朝水井流。她的爪子踩過溼泥，耳邊全是人聲、槍聲和木箱翻倒的動靜。
前方有道黑影俯身點火。
那人戴著鐵路帽，手裡提著一隻小油罐，正把火油往賬冊木櫃旁潑。
三寸釘撲上去咬住他的褲腳。
男人沒料到會有東西衝出來，踉蹌一步，油罐脫手。火油灑在他鞋面和溝邊上，那股味兒衝得三寸釘鼻腔發痛。
男人低頭要踢她。
一隻手從後面扣住他的脖子，把他狠狠按在溼地上。
吳老狗單膝跪進排水溝，袖口轉眼被黑水浸透。“誰讓你燒賬？”
男人掙扎著去摸腰間的火柴盒。
吳老狗卸下他的手腕，聲音冷得沒一點溫度。“你想死，也得先把話說完。”
男人被壓得喘不上氣，咬著牙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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