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生艱難到這份上，還要她兼職屋脊上的貓。
吳老狗扶著梯子，沒讓傷臂用力：“你就在籃裡趴著，門口看得見就夠了，別追著人挪，聽見我敲窗再下來。”
三寸釘用肚皮緊貼棉絮，往下瞧了一眼。
陳皮正把枕頭往床頭堆，抬眼見她一動不動，臉上總算有了點別的神色。
“平日搶東西挺能耐，上來就慫了？”
她扭過頭，把尾巴對著他。
陳皮本想再說一句，目光落到她纏著薄布的前爪上，話又咽了回去。他伸手把油燈往牆邊挪，免得燈煙燻著樑上。
吳老狗下了梯，帶趙平退進隔壁。
夜色壓下來，舊宅門口果然有人探頭。
頭一個是送柴的，問了價便走。第二個替藥鋪遞來傷藥，陳皮讓人擱在門檻外，連臉都沒露。
三寸釘在樑上聞得鼻子發乾，碎木頭味，溼棉襖味，夾著灶間熬湯的氣，全從門縫往裡鑽。
直到第三個人進院，她才緩緩抬頭。
那人挑著一副小擔，步子很穩，進門先把擔子放遠，沒讓扁擔碰門框。他穿件舊短褂，褲腿扎得齊整，開口是帶著本地尾音的長沙話。
“聽說四爺懂好藥，我來討個眼力。上家收了一批陳貨，裡頭有幾樣叫不準，若能幫我指個出處，腳錢少不了您的。”
陳皮靠著床頭，眼皮也沒抬：“好藥會往我這破屋子裡送？東西拿出來，別耽誤我換藥。”
貨郎笑了笑，從袖裡抽出一張摺紙。
手臂抬起的那一下，三寸釘聞到了冷煙味，氣味附在袖口，混著常年挑擔磨出的汗氣。
她沿梁低下鼻尖。
貨郎身上沒有藤原慣用的那股苦藥香，口音和手掌的舊繭也對得上本地跑街的行當。他接觸過沾冷煙的東西，身後的僱主未必親自來過。
陳皮接過摺紙，掃了一眼，指尖停在其中一行藥名上。
貨郎的笑意收了些：“四爺認得？若真見過這張，上家還想請您去坐坐。車就在巷外，您肩上不方便，我們抬也能抬過去。”
隔牆傳來極輕的一聲擦響。
三寸釘沒有叫，吳老狗還在等，等這人把來意落到實處。
陳皮把紙折回去，語氣反倒平了：“我走這一趟，你憑什麼結錢？空口一句上家，我傷口裂了找誰算？”
貨郎猶豫片刻，從腰帶內取出一張窄票，按在床邊。
三寸釘看見門後的暗影動了。
貨郎的手指還沒離開紙，陳皮已經壓了上去，扣住他的腕子，涼進來一句。
“門關上，現在，咱們好好算這筆腳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