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火鍍鏡底下，松脂的氣味悶得發厚。再往缺口湊，像抹了一層未散透的膏。
她輕輕嗚了一聲。
吳老狗把她抱低，沒讓爪子落案。
三寸釘挨著三塊舊布各聞一遍，最後仍停在右邊，鼻尖一縮，連打了兩個噴嚏。
解九爺先看布，再叫匠人取乾淨托盤，三面鏡的位置全部換過。
三寸釘忍住鼻癢，頭又轉向那一面。
解九爺的神色變了。
他特意換位，想排除舊布上沾過什麼，結果這隻小狗連遲疑都沒有。
“缺口用了封膏？”解九爺問匠人。
匠人上前揭看，臉慢慢紅了。
“那一處修過，怕光色太新，多壓了一層。想著銅氣重，晾一夜該散了。”
吳老狗把三寸釘收回懷裡，摸了摸她的下頜，“藤原的人用慣這類封料，聞得熟。她都嫌衝，人家貼近一看，你那層膏比鏡上的字還招眼。”
三寸釘舒服得眯起眼。
總算有一回，她挑完毛病，返工的名單上沒有自己。
解九爺叫匠人把右側那面收走，處理後重新晾置，又用一張紙記下其餘兩面的氣味區別。
寫到最後，他開啟旁邊一本小冊，添了兩行。
吳老狗眼尖，“工坊的賬歸那邊，這本怎麼也記？”
解九爺合上冊子，“記驗貨結果，免得下回再犯。”
冊子側邊露出舊紙籤，上頭隱約有食物和氣味幾字。
三寸釘一眼認出那本叫她心裡發毛的狗賬，默默把腦袋轉開。
九爺連她打幾個噴嚏都肯研究，再看下去，怕是連飯碗都要量刻度。
三日後，返工的鏡子驗過，明運那箱先裝上了車。
三寸釘隔著廊柱，看趙平逐一查封。押運夥計只拿交接號，誰也沒在外頭喊銅鏡二字。
真正的殘鏡與淨瓶，趁著內院換崗，送進吳家密室。
吳老狗與解九爺親自落鎖，趙平守在外層，連裡頭器物擺放的方位都沒看。
解九爺在內門前停了一會兒，把一冊折得很窄的圖紙重新收進皮夾。
他沒讓燈影照到圖面，吳老狗也只低聲與他核了兩處機關的復位。
三寸釘趴在懷裡，只記得瓶口封紙的味道，還有門合上時石縫裡吹來的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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