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城北貨站，夜風裹著煤灰，從鐵軌間一陣陣灌進來。
站臺沒有閒人。
兩隊官署士兵守著貨棚，押運名冊核了三遍。正中那隻黑皮證物箱釦著銅鎖，封條上蓋著官署紅印，箱側端端正正寫著稽查證物四個字。
誰都知道，箱裡裝的是假鏡抄本。
可知道這件事的人，只到今晚站在月臺上的這幾個。
三寸釘趴在吳老狗袖口，鼻尖被冷風吹得發癢。大夫不許她再碰礦粉，吳老狗也沒讓她驗箱，只把一小塊桂花糕裝進紙袋，放在她身側。
那點甜香淡得快散了。
她能聞見，已經算好訊息。
齊副官走到車門前，遞給吳老狗一張座次圖。
“前面是煤水車與行李車，中段兩節押運車，後面掛一節封閉貨車。趙平帶人在行李車，我的人守押運箱。外頭只會看見二十四名兵，暗處另有八人。”
話音落時，他的目光掃到吳老狗袖口。
“她若有發現，別讓她離開你身邊。敢上這趟車的，手裡不會只帶刀。”
吳老狗把座次圖折進內袋，語氣溫和，眼底沒多少暖意。
“副官放心。她今晚不用追人，只負責告訴我們，人藏在哪兒。”
三寸釘抬爪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說得輕巧。
一列火車十幾節車廂，鐵輪鍋爐車鉤沒有一樣不響的。她這對耳朵剛撐起來，就被四面八方的動靜震得發麻。
拉磨的驢上工，好歹還給蒙個眼罩。
她連眼罩都沒有。
汽笛拖出長鳴，白汽貼著站臺捲過去。
押運隊依次登車，黑皮箱被抬進中段車廂，四角各坐一名持槍士兵。
吳老狗靠窗坐下，把三寸釘放在膝上。
列車駛出貨站，長沙城的燈火落在了身後。車廂外只剩黑沉沉的田野，偶爾有遠村燈光晃過，轉眼又被甩遠。
三寸釘起初還能聽清每個人的動靜。
齊副官坐在隔壁車廂翻過一次行動令，門邊兩名士兵換過腿，皮靴蹭了蹭木板。
趙平每隔一刻鐘走一趟連線處，腰間鑰匙撞上槍套，聲音短而脆。
再往前，動靜就亂了。
車輪碾過接縫，密集的震顫順著廂板爬上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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