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我都聽老爺說了。”王夫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不過是一罈酒而已，給了便是。”
王熙鳳看了她一眼，沒急著接話。
賈母嘆了口氣，把私庫的事說了。
王夫人聽完，急忙道：“老太太，大老爺又不止一個私庫能藏東西。東院上下那麼多屋子，櫃子、箱子、暗格，沒準就能找到酒呢。”
“姑母這話說得輕巧。”王熙鳳挑眉，語氣不急不緩道：“您是打算一屋一屋撬櫃子，還是一塊一塊掀地磚？”
“鳳丫頭。”王夫人皺眉道，“翻一翻東院怎麼了？又不是把東西搬走，只要找著了酒，這事不就過去了？”
“翻一翻？”王熙鳳像是聽了什麼笑話，“姑母，大老爺回來要是發現自己的屋子被人翻了個底朝天，你猜他會怎麼鬧？到時候姑母是打算自己認，還是把老太太推出去擋著？”
“你！”王夫人臉色一沉，“不過是一罈酒，大老爺回來賠給他不就成了。”
王熙鳳都快笑了：“要真就是一罈酒，您自個給了不就成了，何必還得往大老爺那裡找去，您這是當我傻呢。”
“你這是什麼話！”王夫人臉一下子漲紅了，“這禍事本就是大房養的畜生惹出來的，大房不擔誰擔？莫說一罈酒，就是十壇，大房也該賠。”
王熙鳳不緊不慢道：“禍事是金剛闖的沒錯，但那宴席是為誰辦的？請的是哪家的姑娘？為的是什麼？姑母心裡沒點數？”
王夫人臉一下子漲紅了，指著她道：“你少在這兒胡攪蠻纏！你還沒嫁進來呢，倒先端起當家奶奶的架子了，你是不是忘了，這府裡姓賈，不姓王。”
“姑母這話說得，就好像你不姓王似的。”王熙鳳冷哼道：“這中饋是大老爺親自交到我手裡的，我既然接了就得管清楚。姑母要翻東院總得有個說法，不能稀裡糊塗把大房的家底翻出去，不然回頭大老爺問起來，我怎麼回話？”
王夫人被堵得胸口發悶，緩了口氣，隨即冷笑道：“鳳丫頭，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外人，那這榮國府的事，你就不該管這麼多。寶玉如今遭了罪，你不說幫著想法子，反倒在這裡推三阻四。你摸摸良心，你對得起誰？”
“姑母拿良心來壓我？”王熙鳳唇角一彎，帶著奚落的語氣道：“那我問姑母一句，辦這宴席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寶玉配不配？”
“你說什麼？”王夫人厲聲道。
“我說寶玉配不配。”王熙鳳笑道：“昨兒來的那幾位小姐，哪一位不是公侯府上嫡出，人家能看上寶玉？是圖他臉大還是圖他沒出息？”
“你住口！”王夫人氣得渾身發抖，“寶玉再怎麼說也是榮國府的嫡孫，你怎敢這般作踐他！”
“我作踐他？”王熙鳳笑了一聲，那笑裡沒幾分暖意，“叫他一聲銜玉公子，那是人家給榮國府留臉面，人家若不留臉面，就叫他大臉盤子，他還敢怎麼樣？再說了，昨兒水榭裡那麼多未出閣的姑娘，他怎敢上去就拉扯人家？只有外頭的青皮混混才這麼沒臉沒皮呢。”
王夫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王熙鳳道：“你、你這個沒規矩的東西！”
“夠了。”賈母看著王熙鳳，聲音沉了下來：“鳳丫頭，你說來說去，就是不肯動東院。”
“老太太，我不是不肯動。”王熙鳳道，“翻東院容易，翻完了怎麼收場才是難事。姑母只想著把酒找出來給寶玉擋災，可曾想過大老爺回來後這府裡要鬧成什麼樣？”
“大老爺那裡我自然會說去，用不著你操心。”賈母沉聲道：“中饋你先交回來吧。”
王熙鳳攥著手裡的鑰匙，輕輕咬著紅唇。
“行，老太太發了話，我哪有不交的道理。”她把手裡那串鑰匙在指間轉了一圈，“只是賬冊、對牌、各處庫房的鑰匙，一時半會也理不清，回頭老太太派人到我那取去便是。”
賈母皺了皺眉，到底沒再說什麼，擺手示意她離去。
王熙鳳行了一禮，轉身出了門。
到了外頭，平兒見她出來，趕緊迎上去，剛才她都偷聽到了，忍不住說道：“姑娘，真交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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