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玄保持著抱拳彎腰的姿勢，額頭幾乎貼到交疊的拇指上，腰彎得極低。
姜策沒有看陸青玄。
姜策的目光越過陸青玄肩頭，落在方媛媛臉上，語氣不緊不慢：“現在告訴我，我打你怎麼了？”
方媛媛嘴巴張著，臉上的表情從找到救星的狂喜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一種慢慢滲出來的恐懼。
方媛媛的目光在陸青玄彎著的腰和姜策隨意的臉之間來回掃了三遍，腦子裡嗡嗡響。
陸青玄是太清宗真傳弟子，方媛媛親眼見過陸青玄在方家老祖方希人面前平輩論交，方希人武聖圓滿，太清宗真傳弟子的身份擺在那裡，尋常武聖見了陸青玄都要客氣三分。
可此刻陸青玄在姜策面前彎腰抱拳，額頭貼拇指，自稱末學，口稱前輩，姿態低得不能再低。
方媛媛能感覺到陸青玄聲音裡壓著的那一絲髮緊，陸青玄在怕姜策。
方媛媛的臉從紅轉白，最後變成一種醬色。
方媛媛出身靈臺方家，頂級世家的嫡女，從小在鳳鳴域橫著走，靠的就是方家的勢。
方媛媛敢在姜策面前猖狂，是因為方媛媛認定姜策一個九星門破落戶的長老，方家隨便伸出一根指頭就能碾死。
可眼前這一幕把方媛媛的認定碾碎了。
陸青玄叫姜策前輩，陸青玄怕姜策，方媛媛腦子轉得飛快，陸青玄背後是太清宗，太清宗是北瀘州道門祖庭，陸青玄怕姜策，意味著姜策的來頭比太清宗真傳弟子的身份還大。
方媛媛再往下想，越想越害怕，姜策若真有大來頭，方家那點家底在姜策面前算什麼東西？
方媛媛想起方才自己抬著腳讓姜策舔鞋的場面，後脊樑一陣一陣發涼。
方媛媛的膝蓋一軟，撲通跪在碎石地上，鵝黃衣裙鋪了一地。
方媛媛額頭磕在碎石上，磕了兩下就見了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姜長老，方媛媛有眼無珠，方媛媛狗眼看人低，姜長老大人大量，饒了方媛媛這一回。”
方媛媛一邊說一邊磕頭，額頭磕在碎石上砰砰響，金簪從髮髻上滑下來滾到一邊，靈蛇髻散了一半，幾縷碎髮貼在汗溼的額角上。
姜策笑了，想不到這綠茶倒是識趣，想了想一會還要方希人探路呢，若是現在就殺他的後輩，怕是這老小子一會不盡力。
不若等到秘境結束的時候，再把這些人一併打殺了吧。
姜策可是知道，這個方媛媛好像和雲蕾不對付，看在雲蕾給自己送來八寶靈芝的份上，幫她出口氣吧。
姜策心裡盤算得清楚，面上卻沒露分毫。
姜策臉上的笑意深了半分，朝方媛媛抬了抬下巴：“起來吧。跪著像什麼話。”
方媛媛哆嗦著從地上爬起來，膝蓋還在打顫，剛才真的是把她嚇得不輕。
方媛媛身後那幾個方家子弟全縮在穀道邊上，有人臉朝外隨時準備跑，有人低著頭拿腳尖蹭地面，四名方家護衛手按刀柄站得筆直，但沒一個人敢把刀拔出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