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等掌聲落下。
“我跟您搭班子四年。四年前我剛從呂州上來,很多省政府的工作不熟,是您帶著我跑地市、跑專案。呂州紡織集團改制,省財政缺口大,我不敢拍板,是您拉著財政廳、國資委連著開了三天會,把方案定下來。前年汛情,林城水庫洩洪,您連夜趕到現場,指揮部裡一夜沒閤眼。今天您退下來,省政府的人都捨不得。”
這幾句話沒有政治口號,倒像是老同事之間最後的交代。
劉福來看著他,點了點頭。
傅安邦繼續說:“省政府的工作,我們會接住。重點專案按既定節點推進,國企改革按試點方案走,民生支出不打折扣。您放心。”
這聲“您放心”,屋裡不少人都聽得出來分量。
傅安邦說給劉福來聽,也說給在座所有人聽。
劉福來退下來,省政府不能亂;中央考察組已經進駐京州,誰在這個關口露出慌亂,誰就把自己放在了不合適的位置。
劉福來沒有接那句“接住”。
他只是說:“省政府靠制度運轉,不靠哪一個人。我在,工作這樣轉;我不在,工作也這樣轉。”
傅安邦點頭坐下。
接下來,幾個常委依次說了幾句。
田國富提到廉政建設,說劉福來在重大資金安排上從不插手具體審批;李達康提京州地鐵和產業園,說劉福來敢壓擔子;韓景和講呂州港口改造,說老省長在最難的時候沒有推責任。
輪到沈如晦時,會議室裡的目光自然聚過去。
沈如晦站起身。
“劉省長,我到漢東時間不長。這一年多,您教我的最多的,不是怎麼把工作做漂亮,而是怎麼把工作做完。”
他頓了頓。
“組織部有幾件事,開頭難,中間更難。每次向您彙報,您問的第一句話都不是‘有沒有成果’,而是‘問題解決了沒有’。這句話,我記住了。祝您退休以後身體好好的,日子清閒。”
沒有謝提攜,沒有談知遇,沒有一句越界的話。
劉福來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把話說完了就好,坐下吧。”
會議室裡有人輕輕笑了一聲,緊繃的空氣鬆了些。
沙瑞金最後起身:“福來同志,晚上省委有個便餐,都是班子成員,不請外人。”
劉福來擺手:“便餐可以,酒就不喝了。我明天還得去醫院拿體檢報告,醫生管得比組織還嚴。”
眾人又笑。
送別會沒有拖長。
散會後,劉福來先回了省政府辦公室。
辦公室已經清得差不多,桌上只剩一部電話、一盞檯燈和幾份尚未移交的檔案。
他在屋裡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書櫃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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