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妮這才咂摸過味兒來，用力點了點頭。
秀英站起身，四下掃了一圈。
汙水房牆角堆著通汙渠用的長棍，粗麻繩纏著鐵鉤，平時捅淤堵用的。
她彎腰抽出一根，把自己衣襬下沿撕下一大塊，三兩下纏在棍子頭上，纏得緊緊的，又用指甲把布邊摳毛糙了，摳出一片引火面。
“火。” 她伸手。
三妮把打火機遞過去，手都在抖：“姐，能成嗎？”
“你見過炸糞坑的新聞沒有？”
秀英接過來，眼睛盯著中間那排化糞池的檢查口，“沼氣攢夠了，一點火星就炸。聽說還能把路面的渠蓋炸飛，把停在路面的車給炸的頂起來。”
三妮嚥了口唾沫。
秀英攥著纏好布的棍子，從汙水房後門繞出去。
汙水房後頭是片敞著的空地，三排化糞池一字排開，蓋板灰撲撲的，積著厚厚的垢，臭味比屋裡還衝。
她走到中間那排的檢查口前。
蓋板年久失修，邊緣翹著一道縫。
她用棍頭把縫撬大些，打火機 “咔嗒” 一聲，點燃了布條，火苗躥起來，橘紅的，在夜色裡亮得扎眼。
她把點著的棍子往縫裡一塞，拉著三妮轉身大步往外跑，聽到動靜後便直接把自己撲倒，順勢一把把三妮也按趴下，兩個人頭埋進胳膊裡，貼著地面。
身後靜了半秒。
然後 “轟隆” 一聲，跟地底下打了個悶雷似的。
整座化糞池從中間炸開了！
蓋板被氣浪掀飛，翻著跟頭砸出去老遠，撞在雜物棚的牆上又彈開。
糞水、碎磚、淤泥混著沼氣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劈頭蓋臉地灑下來，濺得汙水房後牆、晾衣繩、地面到處都是，順著牆根直淌，惡臭順著風飄出老遠，嗆得人睜不開眼。
三妮趴在地上，耳朵嗡嗡響，半天才爬起來，臉上身上全濺了糞水，她抹了一把臉，聲音都在抖：“姐！炸了！真炸了！”
秀英也撐著爬起來，胳膊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一塊崩飛的碎磚正好劃在她小臂上，拉開一道口子，血順著胳膊往下淌。
她低頭看了一眼，沒吭聲，撕了條布纏上，聲音穩得很：“值了。”
話沒說完，遠處已經炸了鍋。
“操！什麼動靜？！”
“媽的！搞什麼？！下大糞雨了？”
“化糞池！汙水房那邊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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