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裡安靜下來，唯有船外江水拍擊船板的聲響，一聲聲，像是敲在人心上。
面對諸葛亮提出的條約，周瑜沉默許久，緩緩開口：“孔明，我逐條說。”
周瑜伸手指向絹冊：“背棄曹操，與趙公結盟，這一條，我同意。”
“曹孫同盟本是為對抗趙公而設，如今夏侯惇孤軍在淮南，外援難繼，江東本就很難再和曹操呼應，若是其餘條款尚可退讓，這一條，我可立刻回稟吳侯。”
說到這裡，周瑜話鋒一轉：“可徐陵、丹徒二城，不能割！”
“海口一失，江東沿海無屏障，海商斷絕，會稽、吳郡都要受影響，能不能換別的地方？或是以金銀糧草，代替二城交割？”
諸葛亮輕輕搖頭：“都督，若是金銀糧草便能替代，我主何必指明要這兩處城池，錢糧消耗完便沒有了，城池土地，長久握在手中，才是屏障，這兩處，不能替換。”
周瑜又道：“糧草補償，我江東可以籌措，只是數額，需要再削減一些，接連大戰，府庫損耗極大，若是數額過重，郡縣難支，容易激起民變。”
“數額，是我主核算此戰傷亡、城防損毀定下的，已經留有餘地，不會掏空江東。” 諸葛亮語氣沒有鬆動，“若是糧草打了太大折扣，誠意何在？”
周瑜深吸一口氣，說到人質這一條時，語氣更重。
“嫡系子弟為質，這條太過苛刻，旁支宗室子弟，我可以勸說吳侯送出，以示誠意。”
“嫡系骨肉，是吳侯至親，孫氏根基所在，這一條，江東朝野必然群起反對，幾乎沒有應允的可能，還請孔明向趙公進言，更換人選。”
“亮明白都督難處。” 諸葛亮語氣依舊平穩，“可旁支子弟，分量太輕，若是人質無關緊要，約束便是空談，一旦戰事再起，隨時可以捨棄，起不到牽制之用，這條，不能改。”
周瑜再次問道：“江防約束、水軍界限，尚可商量，只是羨溪慈胡的百姓，世代居於江北，故土在此，城池歸還，百姓理應隨城而歸，強行遷走，民心怨懟，於趙公也未必有利。”
“這些百姓，在圍城之時，多有歸附我軍者。” 諸葛亮平視著周瑜，“若是城池還給江東，這些人心向我方的百姓，留在江北，必遭猜忌清算，我主不能置之不理，人口歸我方，沒有商量餘地。”
一來一往，反覆拉扯。
周瑜試圖在每一處苛刻的條件上尋找轉圜，換城池、減糧草、換人質、爭人口，言辭有理。
可諸葛亮守得極穩，不急不躁，一一駁回，只偶爾在細枝末節上稍作傾聽，核心的幾條底線，半步都不肯退讓。
談了近一個時辰。
周瑜漸漸清楚，諸葛亮不是來和他討價還價的，是來通知的，並沒有退讓的空間。
周瑜靠在椅背上，沉默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氣。
周瑜原本以為，自己尚可藉著夏侯惇在淮南的牽制，爭下幾分餘地。
可現在他明白，夏侯惇自顧不暇，無力配合江東夾擊廬江，江東手中，其實沒有籌碼。
周瑜抬眼看向諸葛亮，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保持著都督的氣度。
“孔明，今日這番商談，我已經清楚趙公的全部訴求，這些條款，條條沉重，牽扯江東疆土、宗室、民生，我雖為江東都督，掌兵主外，可如此大事，我沒有獨斷拍板的許可權。”
諸葛亮羽扇停在胸前：“都督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