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林大火熊熊不息，漫天烈焰吞噬水寨與江岸大營，濃煙翻滾遮蔽星月。
江面上浮屍層層疊疊，被燒得焦黑的戰船殘骸隨浪起伏，哀嚎、嘶吼、兵刃碰撞之聲在曠野裡此起彼伏。
曹操在樂進、徐晃與數百精銳親兵拼死護衛之下，被迫捨棄已經化為火海的烏林主營，翻身上馬，倉皇脫離這片煉獄。
方才那一幕慘敗，依舊在曹操腦海中反覆衝撞。
他親眼看著十艘火船撞入連環水寨，大火順著鐵索蔓延，千萬戰船化作一片火海。
程昱勸諫的話語、自己方才志得意滿的大笑，兩相映照，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心上。
曹操萬萬沒有想到，黃蓋的歸降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是為他數十萬大軍準備的焚身之阱。
“丞相！此地不可久留！大火已經蔓延過來，江東水軍馬上就要殺到！” 樂進身披染血鎧甲，手持長戟，策馬緊貼曹操身側，高聲急呼。
樂進的戰馬喘息不止，肩頭已經被飛濺的火星燎破，臉上沾滿菸灰。
曹操勒住戰馬回頭一望，身後烏林火光沖天，士卒崩潰四散，再也無法收攏。
數十萬大軍，頃刻間土崩瓦解。
曹操胸口一陣悶痛，強壓下嘔血的衝動，沉聲道：“此地已不可守，速速尋路突圍！傳令全軍，捨棄輜重、糧草、甲仗，輕騎撤離！”
徐晃策馬從另一側奔來，粗聲稟報：“丞相，大路之上，劉備步軍正在掩殺，周瑜水軍也已經登陸包抄，大路怕是已經被截斷！”
“現在唯有華容小道，山林密佈，泥濘偏僻，敵軍大機率佈防薄弱，可以從此突圍！只是那條道路，常年積水，泥濘不堪，極難通行！”
曹操目光一閃，當機立斷：“危難之際，顧不得道路好壞！就走華容道！”
“可是丞相，華容道山路低窪，近日江上風大雨緊，路面盡是淤泥沼澤，馬匹極易陷足。” 一名行軍主簿連忙開口勸阻。
“事到如今，別無選擇！” 曹操馬鞭一揮，“傳令，全軍轉向華容小道，即刻動身！”
一隊殘兵護著曹操，匆匆離開烏林火海。
身後的廝殺聲、大火的噼啪聲漸漸遠去，可忽然寒風驟起，不多時，豆大的雨點自雲層之中傾盆落下。
隆冬寒雨，冰冷刺骨，打在甲冑之上叮叮作響，雨水混著地上黑泥，把華容小道徹底泡成一片泥潭。
腳下黑泥沒過腳踝，戰馬一踏進去便不斷打滑，時不時有馬匹深陷泥沼之中，掙扎數下便再也站不起，連帶著背上的士兵一同陷入泥漿。
隊伍行進速度急劇放緩，人困馬乏，飢寒交迫。
曹操騎在馬上，望著前方望不到盡頭的泥濘山路，眉頭緊鎖。
身後數萬潰兵拖拖拉拉，傷病者哀嚎不絕，若是這樣緩慢前行，一旦追兵趕至，所有人都將葬身於此。
曹操轉頭看向身邊的樂進，高聲吩咐：“傳我軍令！挑選軍中老弱傷兵，每人揹負一捆乾草、枯枝，先行開路，填鋪泥濘道路！騎兵緊隨其後，踏草而過，火速行軍！”
此言一齣，隊伍裡一片死寂。
那些老弱士卒，本就帶著燒傷、刀傷，體力早已透支，連日飢寒，步履蹣跚。
聽聞要背草鋪路，還要被騎兵從身上鋪好的草垛踐踏而過，不少人面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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