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鑿到明年也鑿不開。”把頭轉過頭,看向隊伍最後面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炮仗周,“老周,該你幹活了。咱們沒時間在這兒磨洋工,先給它開個口子。”
炮仗週一聽,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道精光,二話不說把背上那個黑色的帆布長條包卸了下來,放在地上拉開拉鍊。
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包用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土黃色藥包。
這就是進山前,把頭花五萬塊錢讓炮仗周特意配出來的“擠壓式土炸藥”。
在盜墓這一行裡,用火藥是個極其講究的技術活,外行人看電視,覺得盜墓賊炸墓門就是捆一捆雷管扔過去,“轟”的一聲把門炸飛。
真要在地下幾十米深的溶洞和古墓裡頭這麼幹,墓門炸沒炸開不知道,你自己肯定得先被震塌下來的幾百噸石頭活埋在裡頭。
把頭就是因為炸藥斷了一隻左手,因為當年同夥用了烈度太大的軍用雷管,引發了墓頂共振坍塌。
所以真正在南派水洞子和西南喀斯特溶洞裡混飯吃的放山客,從來不用成品的九五雷管,而是自己配土藥。
炮仗周配的這種藥,是用硝酸銨摻上極細的杉木粉、硫磺,再加點湘西趕山客秘傳的粘合油脂。
這玩意兒最大的特點就是爆速慢、烈度軟,它炸開的時候,不是靠猛烈的衝擊波去震碎石頭,而是瞬間產生一股極大的膨脹氣體,像個千斤頂一樣,順著石縫往兩邊硬生生擠。
行裡管這手藝叫“悶山炮”,也叫“擠壓爆破”,聲音悶,動靜小,絕對不會震塌頭頂的岩層。
炮仗周動作非常麻利,他先拿出一把薄得像柳葉一樣的細鐵片,順著兩扇石門中間的縫隙一點點刮,把裡頭填塞的陳年石灰和石粉摳出來一條一指深的小槽。
接著,撕開一包油紙,從裡頭揪出兩團像橡皮泥一樣的土黃色炸藥,用大拇指一點點往門縫中間樞軸的位置按進去,壓得嚴嚴實實,又在藥泥外頭糊了一層溼泥巴封口,最後插上一根半米長的防水導火索。
“劑量我減了一半,先震松它的門軸和門檻槽,全退後三十米,拐角蹲下,張嘴捂耳朵!”炮仗周嘴裡叼著半截熄滅的捲菸,掏出火機“啪”的一聲點著了導火索。
導火索冒著白煙,“嗤嗤”地往裡燒。
我們幾個人迅速退回到上來的青石臺階拐角處,一個個蹲下身子,雙手死死捂住耳朵,把嘴巴張大。
我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張西武。
他蹲在牆角,後背死死抵著巖壁,右手緊緊攥著那把刻著“保家衛國”的三稜軍刺,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我知道,他當年在南疆貓耳洞裡落下的毛病又犯了,一聞到火藥味、一等著爆炸,他渾身的肌肉就會本能地繃緊。
我伸出手,按了按他的胳膊:“武哥,是土藥,悶響,沒事。”
張西武偏過頭看了我一眼,微微點了下頭,呼吸稍微平緩了一點。
就在這時,墓道盡頭傳來了一聲沉悶的聲響。
“噗……咚!”
真的就像是有人在棉被裡放了個大炮仗,沒有那種震耳欲聾的脆響,只是腳底下的青石臺階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緊接著一股帶著濃烈硫磺味和石粉味的氣浪順著通道湧了過來。
等煙塵稍微散了一點,我們幾個立刻端著手電衝了上去。
手電光一照,馬二頓時失望地罵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