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完了老貓,桌上的賬面上,三千零六十萬扣掉給隱谷遺民的一千萬、老貓的五十萬,以及這一路去香江、深圳、惠州打點船家和地下錢莊的六十萬開銷,還整整齊齊地剩下兩千萬整!
把頭拿起桌上的算盤,手指在算盤珠子上啪啪撥拉了幾下,抬頭看向我們四個,沉聲說道:“剩下的這兩千萬,我拿四百萬,留一百萬放進公賬裡頭,以備咱們將來不時之需。其餘的一千五百萬,今天就在這兒分個乾淨!”
馬二一聽要分這一千五百萬了,脖子伸得像大白鵝一樣,雙手在粗棉布工裝褲腿上使勁搓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存摺。
把頭先拿起一本四百五十萬的存摺,推到了我面前:“九峰,這趟活從安西識破假漢簡,到隱谷里頭聽音破關,再到我中槍之後你挑大樑去香江奪印、在惠州設局,你是頭功。這四百五十萬,歸你。”
緊接著,把頭又拿起兩本各裝著四百萬的存摺,分別推給了馬二和張西武:“馬二,西武,你們兩個一個在墓底下打洞破障、燙爛了腿,一個在五層棧道揹著我殺出重圍、在香江和惠州貼身拼命。你們倆每人四百萬,一分不差。”
最後,把頭把剩下的一本兩百五十萬的存摺,推到了白露面前:“白露丫頭,要不是你認出那三百一十二片西漢竹簡和劉據血詔,咱們這趟不僅發不了財,還得被江家和趙左手算計死。這兩百五十萬,是你應得的。”
“四……四百萬?!”
馬二一把抓過面前那本存摺,翻開第一頁,看著上頭那個“4”字後頭跟著的一長串零,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脖子上的青筋直蹦,嗷的一聲從板凳上蹦了起來:“我的親孃祖宗哎!四百萬!加上之前的,二爺我現在也是千萬身家的大富翁了!峰子,快,快掐二爺我一把,看看我是不是在煤爐子邊上吸了煤氣做夢呢!”
白露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板凳,雖然嘴上小聲嘀咕了一句“沒出息的暴發戶”,但拿起那本兩百五十萬存摺塞進帆布包裡的時候,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了翹。
張西武則像平時一樣沉默,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接過那本四百萬的存摺,裝進了舊迷彩服的內兜裡,抬頭衝把頭和我們點了點頭:“謝把頭,謝九峰。等過了年,我想回陝西鳳翔一趟,把阿柔接到安西去,再給老連長他們幾個老戰友的家裡把新瓦房蓋起來。”
我看著手裡的存摺,心裡頭也是感慨萬千。
想當初在青石嶺,為了給我姥爺湊幾百塊錢的抓藥費,我揹著蛇皮袋滿村子收破爛、在安西古玩市場被人像野狗一樣按在泥水裡踩。
誰能想到,短短幾年工夫,我陸九峰的存摺裡頭,加上之前的積蓄,已經躺著整整近千萬的鉅款!
這要是放在我們青石嶺甚至整個安西市,那都是能橫著走的人物了。
馬二捧著存摺親了好幾口,正眉飛色舞地盤算著過年回甘肅老家給老孃買多少畝水澆地、蓋幾進大瓦房,突然發現坐在太師椅上的把頭並沒有起身散會的意思。
只見把頭把手裡抽剩下的半截菸頭按熄在搪瓷缸蓋子上,眉頭緊鎖,伸出獨臂敲了敲桌面:“行了,把存摺都貼身收好。分完了錢,別急著高興,把耳朵都豎起來,有件要命的事兒,我得跟你們幾個交個底。”
看到把頭這副嚴肅得有些滲人的表情,馬二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趕緊乖乖坐回板凳上。
我和白露,張西武也立刻收斂了神色,齊刷刷地看向把頭。
屋裡頭只有蜂窩煤的噼啪聲。
把頭環視了我們一圈,緩緩開口說道:“這趟四川隱谷和香江的活兒,你們幹得都很漂亮,連根拔了永昌行和江家,還把趙左手送進了廣東的死囚牢裡。按理說,這樁案子到了這兒,就該徹底畫上句號了。但是,這半個月我在邯鄲養傷的時候,翻來覆去地把這二十三年的事兒重新盤了一遍,越盤越覺得後背發涼——趙左手這個人,沒咱們想的那麼簡單!”
“不簡單?”馬二愣了一下,撓了撓頭說道,“把頭,趙左手那老狗不就是西漢酷吏江充的後代,為了銷燬隱谷里頭那份江家同黨盟書名單,順便搶奪皇太子金印嗎?現在竹簡歸了國家,金印也交上去了,他自己都被抓進大牢等著吃花生米了,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把頭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極其深邃:“馬二,你只看到了表面。我問你們,趙左手在岷山隱谷找了整整二十三年,是因為他二十三年前就已經摸進過隱谷第一層,拿走了太子金印。可你們想過沒有,從一九七七年他害死方大柱逃出岷山,到今年兩千年初,這中間足足隔了二十三年!這二十三年裡頭,他頂著安西大學歷史系教授的名頭,帶著那個長春會老派的八字鬍老頭,天南海北地到處跑,他到底在幹什麼?難道就只是在等白露去安西破譯那份夾層帛書嗎?”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抓住了把頭話裡的重點!
對啊!之前我們在安西查趙左手底細的時候,還有在青石嶺我姥爺葬禮上見到那個八字鬍老頭的時候,我就聽人提過,趙左手這二十多年來,藉著田野考古調查的名義,走遍了陝西、山西、河南、湖北、四川好幾個省!
如果他的目標僅僅是四川岷山隱谷,他為什麼要花二十多年的時間,去其他省份盜掘跟西漢巫蠱之禍八竿子打不著的古墓?
而且在惠州鹽場冷庫的時候,長春會老派的翁書林和那個八字鬍老頭,可是在警車合圍的前一秒翻牆跑掉了!他們兩個為什麼會跟趙左手攪和得那麼深?
把頭看著我凝重的臉色,從軍大衣懷裡摸出了一個磨得起了毛邊的黑皮小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壓低聲音說道:“你們去香江的那幾天,我讓老貓透過金秤砣商會和北方道上的幾個老朋友,把趙左手這二十年來在西北和中原各地的出貨底子,秘密查了個底朝天。結果查出來一個讓我眼皮直跳的邪門事兒!趙左手不僅在追岷山隱谷,他這二十年裡,真正耗費了無數心血在追的,是另外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白露忍不住屏住呼吸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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