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大墓無聲》第95章 貓冬(1)

作者:老三番茄醬·6天前

“趙左手在找的,不止是巫蠱之禍的真相。”把頭合上黑皮筆記本,聲音壓得極低:“他在找更大的東西。”

“什麼東西?”我忍不住追問道。

把頭搖了搖頭,靠回太師椅的椅背上,看著頭頂燻黑的倉庫房梁:“不知道……這老狐狸行事太密了,那十七件青銅器,跨度從商代晚期一直到東漢初年,有鼎、有尊、有編鐘、還有青銅盉。如果只是為了銷燬西漢江充害死戾太子的證據,他為什麼連商朝和春秋戰國的墓都要挖?而且每次身邊都跟著那個長春會老派的老頭。我懷疑,江充後人的身份,只是趙左手明面上的第一層皮,他跟長春會老派的翁書林、八字鬍攪和在一起,圖謀的是一件從先秦時期就傳下來的驚天大局!”

聽到八字鬍老頭,我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了。

我永遠也忘不了,今年開春我姥爺在青石嶺去世的時候,葬禮上突然冒出來的那四個自稱是“採石隊老夥計”的怪人,領頭的就是那個八字鬍老頭!

而且我二舅轉述我姥爺臨死前的遺言,讓改姓李,說是認祖歸宗,我懷疑姥爺跟當年北派的一些傳奇人物有關……

雖然趙左手被抓了,可翁書林和八字鬍老頭還在外頭!只要這兩個人一天沒落網,這口懸在我們頭頂上的刀,就一天沒有真正摘下來。

想到這兒,我抬頭看向把頭,沉聲道:“把頭,既然這事兒還沒徹底斷根,那咱們不能坐以待斃。下一步怎麼走?”

把頭眯起眼睛,手指在太師椅扶手上重重一叩:“下一步,查趙左手近些年的所有行蹤。”

“怎麼查?”我問道,“趙左手現在關在廣東省廳的死囚牢裡,由公家的專案組鐵桶一樣看守著,咱們手伸不進去。至於他在安西大學的宿舍和淺水灣的別墅,早就被警方和長春會翻過好幾遍了。”

“明面上的地方當然沒戲,但雁過留聲,人走留痕。”把頭重新摸出一根菸點上,說道,“從貴州開始查。”

“貴州?”馬二和張西武同時愣了一下。

“對,貴州。”把頭吐出一口煙霧,解釋道,“老貓前兩天查那十七批貨的走私路線時發現,在一九九八年和一九九九年,也就是趙左手來安西設漢簡局之前的那兩年,他曾經先後三次秘密去過貴州的畢節和威寧一帶。可怪就怪在,貴州那三次,他在道上一件青銅器都沒出過手!一個無利不起早的人,在同一個地方連著跑了三趟,卻兩手空空地回來,這裡頭肯定有鬼。”

說到這兒,把頭轉頭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老貓,說道:“老貓那邊已經在打聽了。”

老貓趕緊放下手裡的羊湯碗,擦了擦嘴說道:“對,鄭爺,我已經託了西南金秤砣商會的一個老把兄弟,還有咱們之前在安順認識的幾個跑山客,去畢節和草海那邊摸底了。不過貴州那邊山高水險,彝族和苗族的寨子多,外人打聽訊息慢,估計還得個三五天才能有準信兒。”

“不急,剛乾完隱谷和香江這一票大的,外頭風聲正緊,咱們正好藉著這個年關貓冬休整。”把頭一錘定音,“等訊息。”

散了會之後,當天下午,老貓並沒有立刻買火車票回大連,而是按照把頭的吩咐,去邯鄲市裡的郵電局守著專線電話,同時幫著我們把倉庫裡的年貨置辦齊全。

我們幾個在邯鄲鐵西區這間破舊的農機倉庫裡,徹底過上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貓冬日子。

在咱們北方盜墓行裡,“貓冬”是個老傳統了。

為啥呢?一方面是北方一進臘月,天寒地凍,山西、陝西和河北的黃土層能凍出二尺多深,硬得跟生鐵疙瘩一樣,洛陽鏟打下去直冒火星子,鏟頭捲了刃都吃不進土裡去,這時候下地純粹是拿自己的胳膊腿跟老天爺較勁,另一方面,幹完一票幾百萬上千萬的大活兒,道上難免有眼紅的同行或者便衣順著銷贓的錢路摸過來,越是手裡有錢,越得學會裝孫子、耐得住寂寞。

八十年代那會兒,河南洛陽有個挺有名的土工頭,剛從邙山掏出一對唐三彩的黑釉馬,賣了四十萬,當天晚上就忍不住跑到洛陽最好的館子裡包席,還去舞廳裡拿百元大鈔點菸,結果酒還沒醒呢,第二天一早就被戴上銀鐲子直接拉去遊街了。

馬二雖然分了四百萬,癢癢得每天晚上躲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筒數存摺上的零,但有把頭在倉庫裡鎮著,他連倉庫大鐵門都不敢邁出去半步,只能在院子裡跟張西武摔跤練膀子,或者拿著鐵鍬在院子牆角挖坑埋酒罈子,說是要練什麼閉眼盲鏟。

轉眼間,在倉庫裡待到了第三天傍晚。

天色擦黑的時候,北風停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頭透著一股子凜冽的寒氣,看樣子後半夜還得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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