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大墓無聲》第101章 把頭往事(1)

作者:老三番茄醬·4天前

“只不過什麼?”我問道。

“只不過,商代普通貴族的墓葬,根本不值得趙左手耗費一年多的時間去貴州請老水鬼、花幾百萬造沉箱。”

白露指了指書上的一幅地形圖,臉色凝重地說道:“商朝人極其迷信鬼神,講究事死如事生,如果是王室級別或者重要方國首領的大墓,那墓室形制通常都是帶四條或者兩條墓道的亞字形、中字形大墓,深達十幾米甚至二十幾米!這種級別的大墓一旦被黃河水淹沒了上千年,墓室上方的封土早就衝沒了,只剩下最底下的青膏泥和青石墓室還埋在河床基岩裡。我們要從急流底下的沉箱鑽進去,一旦打穿墓頂,哪怕沉箱有一丁點漏水,整條黃河的水壓就會瞬間把墓室灌滿,我們在裡頭連三秒鐘都活不過!”

白露這話一說出來,剛才還在興致勃勃暢想洛陽水席的馬二,手裡的瓜子頓時不香了,嚥了口唾沫,沒再吭聲。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車窗角落裡,看著窗外夜色發呆的把頭,突然轉過頭來,看著車窗玻璃上倒映出的我們幾個人的影子,幽幽地開口說了一句:

“黃河底下那座墓,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下引爆了一顆悶雷!

我們三個甚至連一直閉目養神的張西武,在同一時間猛地睜大眼睛,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了把頭!

“把頭,你說啥?!”馬二眼珠子瞪得像銅鈴一樣,要不是顧忌著車廂裡還有其他睡覺的旅客,他差點當場叫出聲來,“那地方你去過?!”

我心裡頭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之前在邯鄲倉庫裡,老貓打電話回來的時候,把頭在屋裡聽得清清楚楚,後來老貓當面說起三門峽黃河底下的商代大墓,把頭也一直抽著煙沒表態,我還以為他也是頭一回聽說這個地方,沒想到他居然早就去過!

把頭沒有看我們驚訝的表情,他的目光有些發直,像是穿過了綠皮火車佈滿水霧的玻璃窗,回到了幾十年前的某個風雪夜。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兒了。”把頭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左袖,像是在跟我們講一個早就埋進黃土裡的老故事,“那時候我才二十出頭,兩隻手還全乎著,剛跟著師父學了兩年看山尋龍的皮毛,在山西和河南交界的地方混飯吃。那年臘月,我跟著一個北派的把頭,去過一趟三門峽下頭的黃河老灘。”

我們幾個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把身子往小桌板跟前湊了湊,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漏掉把頭接下來的任何一個字。

“那時候,三門峽大壩剛建好沒幾年,因為泥沙淤積太厲害,正在搞第一次改建,下游河道的水位降得厲害,很多幾百年沒露過面的老河床、石頭灘全都露出來了。”

把頭緩緩說道:“當時河灘上有不少淘金客和摸銅人。你們年輕,可能不知道這裡頭的歷史。黃河從上游衝下來,途經秦嶺和小秦嶺的金礦帶,還有洛陽、三門峽兩岸無數的古墓群,水底下的泥沙裡頭,經常能淘出金沙、古錢,甚至是被大水沖垮的古墓裡滾出來的青銅兵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那會兒,沿岸的老百姓日子苦,一到冬天枯水期,成百上千的人拿著木頭簸箕在黃河泥沙裡頭淘銅錢、摸古董,拿去廢品收購站當廢銅爛鐵賣幾毛錢換棒子麵吃。”

“就在那一年,有個老漁民在三門峽下游的一處回水灣撒網,網底下的鐵墜子掛住了一塊深水裡的石頭,等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拉上來一看,根本不是什麼石頭,而是一截斷掉的商代青銅戈,那青銅戈上頭不僅帶著黑漆古的皮殼,還鑄著幾個奇怪的族徽銘文!”

聽到銘文,白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什麼族徽?”

“一隻玄鳥,底下踩著一口鼎。”把頭回憶著說道,“當時那個帶我過去的把頭看了那截斷戈之後,當場就斷定,在這處回水灣的黃河主河道底下,埋著一座商代晚期的大墓!而且根據周圍崤山和黃河古道的龍脈走向,他推算出那座墓絕不是普通方國貴族的墓,而是商王武丁時期的一座王室陪葬大墓!”

“商王武丁?!”白露倒抽了一口涼氣,壓低聲音驚呼道,“武丁中興!那是商朝國力最鼎盛的時期,婦好墓就是武丁王后的墓,在安陽殷墟出土了四百多件青銅器!如果三門峽黃河底下真有一座武丁時期的王室大墓,那裡頭的青銅重器簡直不可想象!”

“是啊,當時那個把頭也是這麼說的。”把頭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我們幾個在黃河岸邊的懸崖上蹲了足足七天七夜。那把頭趁著半夜結冰,帶我摸到回水灣的冰面上,用特製的加長洛陽鏟順著冰窟窿往河床底下打了三個探洞。鏟頭穿透了四米多厚的黃河活流沙,從底下帶上來了一鏟子摻著硃砂的青膏泥,還有幾塊碎裂的夯土片。”

“那後來呢?你們下去了?”馬二急切地問道。

“沒敢下。”把頭果斷地搖了搖頭,“那地方太邪性了。墓室正好卡在黃河水底的一道天然石樑裂縫裡,上頭是滾滾的黃河水和幾米厚的活流沙,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暗流漩渦。七零年那會兒,我們手裡只有幾根麻繩、幾把鐵鍬和洛陽鏟,別說鐵皮沉箱了,連件像樣的潛水服都沒有。那把頭在冰面上聽了半宿的水聲,最後嘆了口氣,把探洞毀了,帶著我連夜離開了三門峽。他說:有德啊,這鍋飯是龍王爺嘴裡的肉,憑咱們現在的傢伙什兒,下去十個人得死五雙,留給後人吧。”

把頭說到這兒,停頓了下來,車廂裡只剩下火車的哐當聲。

“再後來,沒過幾年,那個把頭在一場塌方里死了,這事兒也就徹底爛在了我肚子裡,一晃就是幾十年。”把頭看著窗外,輕聲嘆道,“我也是今晚聽老貓說起三門峽和商代大墓,才猛地回過味來,原來趙左手和那個八字鬍在黃河底下折騰了一年多的地方,就是當年我們打過探洞的那處回水灣。”

聽完這段塵封了多年的往事,我心裡頭的一塊大石頭非但沒有落地,反而懸得更高了。

“把頭,三十年前帶你去黃河邊的那個把頭……是誰?”

把頭緩緩轉過頭來,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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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牧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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