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的沉香燃到半截。煙線直直往上飄，碰著描金藻井，散成一片淡霧。
殿裡坐滿了人。太初聖地十二位長老分坐兩側，聯盟各大勢力代表列在左首，還有幾個中立種族的族長，脊背都挺得很直，沒人說話。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太初聖主是被太初玄攙進來的。
半邊身子裹著素色繃帶，肩背處還滲著淡紅的血印，走路時左腳不敢踩實，每一步都往右邊歪，像踩在棉花上。太初玄一手攙著他的胳膊，一手虛虛護在他腰後，指尖繃得很緊，怕他摔。兩人走得很慢，從殿門到主位十幾步的路，走了將近半分鐘。
太初聖主在主位前站定。沒有坐。甚至沒扶一下旁邊的扶手。
“我欠人皇傳人一個賠罪。”
第一句話出口，聲音還啞著，帶著重傷後的乾澀，卻字字清晰，砸在安靜的正殿裡，落得很穩。殿裡更靜了，沉香燃燒的噼啪聲都聽得見。
“擂臺賽時，林逍的仿製人皇劍，被人皇殿殿主脅迫做了手腳。我知道。我沒攔。” 他頓了一拍，喉結滾了一下，“賽前清障時，有人刁難聯盟的人，我也默許了。”
抬眼看向站在殿中的王星宇，眼神里壓著愧疚，也壓著釋然。
“太初聖地，欠你的。”
他說完，從懷裡緩緩取出聖地令印。暗金色，巴掌大，邊角被歷代聖主摸得發亮，上面刻著太初聖地的上古祖紋，紋路里積著淡淡的歲月痕跡。他雙手捧著，遞向王星宇。手指在印背上按出了青白的印子，微微發顫。
王星宇沒有接。
他看著那枚令印。這枚印在太初聖地傳了無數紀元，每一任聖主都攥著它發號施令，掌著一聖地的生殺榮辱。現在，它被雙手捧著，遞到了他面前。
“令印你留著。” 王星宇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太初聖主愣了一下。捧著令印的手僵在半空。
“太初聖地加入聯盟，不是把聖地交給我。” 王星宇的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回太初聖主臉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聯盟不干預聖地內部事務。聖主還是你當，長老還是你們選。我只要你答應一件事 —— 聯盟調遣時，聖地全力出力。”
殿裡安靜了兩息。連風都停了。
太初玄第一個動了。他鬆開攙著聖主的手，轉身面向王星宇，撩起衣袍，雙膝跪地。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跪得乾脆，沒有半分猶豫。
“太初聖地願加入聯盟。我太初玄，第一個認。”
十二位長老對視了一眼。為首的太上長老嘆了口氣，捻著鬍鬚的手放下，率先撩起衣袍跪下。兩名中年長老對視一眼，咬了咬牙，也跟著彎了膝。最年輕的執法長老攥著拳，指節泛白，猶豫了三息，終究還是單膝點地，頭低了下去。
一個接一個。最後，十二位長老，全跪了。
太初聖主站在原地，手裡還捧著那枚令印。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令印，祖紋的稜角硌著掌心，又抬頭看了一眼站在殿下的王星宇，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令印你不接。那太初聖地，怎麼算加入聯盟。” 他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你當眾說一句就行。” 王星宇往殿內眾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語氣淡然，“各大勢力代表都在這兒。各族長也在。你說一句，他們聽見了，就算數。”
太初聖主沉默了一拍。
然後他把令印緩緩收回懷裡，指尖摩挲過印面，收得很穩。他轉過身，面朝殿內所有人，脊背挺得很直，哪怕半邊身子還帶著傷，也站得端正。
“太初聖地，從今日起，正式加入諸天抗魔聯盟。聽聯盟調遣。聖地弟子編入聯盟作戰序列。”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在殿裡每個人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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