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外的曠野上，三十萬邪道修士列成黑壓壓的軍陣，煞氣凝成實質的雲蓋，壓得山風都透不過氣。
王星宇從陰陽塔門走出來時，陰無赦正立在陣前最前方。一身灰白法袍不染纖塵，身側懸著兩枚陰陽雙環 —— 左環泛著死白的灰光，右環繞著暗沉的紅芒，兩環反向緩緩旋轉，環身嵌著細碎的灰白色魂骨，轉動時擦著空間發出滋滋的輕響，隱約有細碎的女子泣聲順著風飄過來。他的氣息沉如淵海，比陰無咎強了整整一倍，是真正浸淫陰陽法則數百年的老怪物。
“人皇傳人。” 陰無赦開口，聲音比陰無咎更沉，帶著洪荒古地的風沙感，“你斬了我那不成器的師弟，毀了十層護山大陣。可陰陽宗的根從來不在總壇，在洪荒。我，才是宗門真正的底牌。”
王星宇沒接話。手腕一翻，血飲神劍斜抬，暗金色劍焰順著劍脊往上竄。
劍出。
陰無赦不閃不避，心念一動，陰陽雙環迎了上來。陽環磨劍鋒，火星四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震得四周碎石簌簌發抖；陰環磨神魂，無形的陰氣順著劍鋒往識海里鑽，像細針在扎，王星宇只覺得識海微微發沉，像壓了塊冷鐵。他手腕猛地一沉，劍勢壓下去半寸，可雙環交替旋轉，力道卸得乾乾淨淨，連半分便宜都沒佔到。
“雙環比磨盤高一個層次，陰陽相生，沒有常規破綻。” 昊天的推演聲極快，資料流在雙環上飛速遊走，“間隙只在陰陽交替的瞬間，環身力量轉換的空窗，只有半息。”
陰無垢靠在塔門邊上，斷臂用布條草草纏著，血滲出來把灰白布條浸成了黑褐色。他抬眼看著雙環旋轉的軌跡，嘴角舊疤抽了一下，啞著嗓子補了兩個字：“半息。”
王星宇人皇血脈緩緩灌入劍身，金色微光在劍刃上流轉。他沒再出劍，只是握著劍靜靜等。
雙環轉了一圈，兩圈，三圈。
第四圈，灰白與暗紅兩道光芒交匯，陰陽交替的剎那 —— 半息空窗。
劍動了。
暗金色劍光像一道細線，精準從交替的間隙裡切進去，連斬三劍，三條維繫雙環運轉的陰陽連結同時崩斷。雙環轉速驟降，灰白與暗紅的光膜瞬間暗了半截，連環身的魂骨都黯淡了下去。
陰無赦面色驟變，瞳孔猛地一縮：“你 ——”
“你師弟的磨盤我拆了。你的雙環，我也拆。” 王星宇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陰無赦低喝一聲，指尖凝出數條陰陽法則鎖鏈，毒蛇般纏向王星宇持劍的右臂。暗影鎖鏈同時從腳下彈出，漆黑鏈身與灰白紅鏈在空中絞成一團，法則碰撞的火花四下飛濺。兩人硬撼三招，陰無赦被劍上巨力劈得連退三步，後背撞上了自家軍陣的盾牆。
“你斬得了我，又如何？” 陰無赦用刀拄著地，嘴角滲出血絲，笑得陰冷，“三十萬邪道散入天淵各條戰線，你長了一百雙手，也追不過來。”
昊天的推演瞬息鋪開：“三十萬人都連著總壇陣紋，陣紋核心就在陰無赦腳下，靠三條陰陽護鏈護住。斬碎陣紋核心，他們就斷了統一排程，只會原地混亂衝撞，散不出去。”
陰無垢聽見這話，咬著牙從塔門邊直起身。斷臂用右手死死攥著，左手斷口往袖子裡縮了縮，他用牙咬住修羅刀的刀背，刀尖朝下，腳步踉蹌卻堅定地從側面壓上來。“我幫你斬一條。你斬兩條。”
“你斬一條。我斬兩條。” 王星宇目光沒離陰無赦，聲音沉了一分。
陰無垢從側翼切入，忍著斷臂的劇痛，手腕發力，修羅刀橫著掃出，精準斬在最外側那條護鏈上。“咔嚓” 一聲，護鏈崩斷，反噬的力道震得他斷臂傷口劇痛，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牙齒咬得刀背發白，卻死死攥著刀沒松。
幾乎同時，王星宇連斬兩劍，剩下兩條護鏈應聲而斷。陣紋核心徹底暴露在劍光下。
時空秘法催到極致，他一閃就到了陰無赦正前方，血飲神劍筆直刺入陣紋核心。殺神之力順著劍刃狂湧而入，核心發出刺耳的尖鳴，跟著轟然炸開。
三十萬邪道修士身上的陣紋同時熄滅，失去統一排程的人群瞬間亂了，前後衝撞，自相踐踏，陣型徹底崩盤。
可陰無赦沒有死戰。他藉著爆炸的掩護，以殘餘本源凝成一具陰陽法則分身擋在身前，本體化作一道流光，往洪荒方向急速退去。王星宇第三劍劈碎分身時，陰無赦的本體已經成了遠處的一個小點。
昊天的急訊緊跟著砸進來：“陰無赦退往洪荒的途中，把殘餘本源全部灌進了陰陽宗總壇地底的陰陽地脈裡。地脈已經開始暴動，最多百息就會炸開，當量夠把總壇方圓五十里炸成深坑。”
王星宇提劍就要追，腳抬到半空，又緩緩收了回來。
“先壓地脈。” 他丟下一句話，轉身朝總壇地底的入口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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