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趕緊走！”劉主任粗聲粗氣地吼道，“反正明天要是出不來苗，你就是連夜點著煤油燈，也得把這塊地的灰給我揚完！”
沈青姝沒再廢話。
她彎下腰，撿起丟在樹根底下的竹編挎籃，拍了拍上面的土，轉身順著田埂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不遠處的壟地上，剛才跟沈青姝分在同一塊地、正累得腰痠背痛的幾個軍嫂，眼巴巴地看著沈青姝離開的背影。
一個年紀偏大的軍嫂扔下手裡的木耙子，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泥，乾嚥了一口唾沫，嘴唇都有些起皮了。
“那個……劉主任。”這軍嫂大著膽子開了口，聲音有些發虛，“既然沈同志都打包票了，說那什麼海水稻能直接種，那咱們這片地……這灰是不是就不用揚了？要不，咱們也先回去歇著？”
劉主任一聽這話，那兩道粗眉毛立馬倒豎了起來。
她轉過身，看著這幾個軍嫂，只覺得這股子偷懶的歪風邪氣已經被沈青姝給帶起來了，這幫人全都不服管教了。
“想歇著？”劉主任冷笑了一聲，指著那片還沒鋪完灰的鹽鹼地，“行啊！你們想回去就回去！腳長在你們自己身上！”
那幾個軍嫂剛露出一絲喜色，互相看了一眼，剛準備收拾工具。
劉主任緊接著又開了口，聲音像刀子一樣刮在風裡。
“但是你們給我聽好了！”劉主任雙手叉著腰，目光掃過那幾張臉，“要是明天那什麼海水稻是個空殼子，種不出來！你們今天沒完成的任務，秋天收成不好，全得從你們自己的任務口糧里扣！”
她往前走了一步，壓迫感十足。
“到時候，你們每個月分到的糧食不夠吃，餓了肚子，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有本事，你們就端著空碗，去找沈青姝要米去！要是人家拍拍屁股回了滬城，我可沒那個閒工夫給你們做主！”
這話一齣，那幾個軍嫂臉上的喜色頓時僵住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
是啊。雖然沈青姝現在嘴上說得好聽，願意自費賠糧食。可人家是城裡來的大小姐，有錢有底氣。要是明天那稻種沒用，任務沒完成，糧食分不夠，人家大不了一張火車票跑回大城市去了。
那她們呢？她們一家老小還得在島上張嘴吃飯呢。真要是扣了口糧，難道全家跟著喝西北風？
“哎喲，主任，看您說的……”剛才帶頭說話的那個軍嫂打了幾個哈哈，乾笑了兩聲，搓了搓手心裡的泥，“咱們就是隨口一問。這活兒哪能不幹呢，是吧？”
幾個軍嫂互相遞了個眼色，誰也沒敢再提回去休息的事兒。
她們趕緊彎下腰，重新撿起地上的鐵鍬和木耙子，灰頭土臉地繼續去鏟那一堆堆嗆人的草木灰。
一邊幹，幾個人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這揚灰改土的活兒，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幹完。沈青姝那邊明天就能拿種子來做實驗，等明天結果出來了，要是真成功了，她們就能名正言順地休息了，也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犯不著拿一家人的口糧去賭。
……
沈青姝挎著籃子，慢悠悠地走在回軍區大院的土路上。
鞋底踩在乾硬的碎石子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日頭升得老高，白花花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青姝！沈青姝！”
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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