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裡的對峙沒持續多久。
肖瀾聽了沈青姝那句冷冰冰的話，臉上沒什麼波動，只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淺，浮在溼透的俊臉上，像是海面上掠過去的一陣風，看不出真假。
沈青姝懶得再跟他打啞謎。
她把人往懷裡攏了攏，一手抄起葉梔的腿彎，一手託著她的後背，咬著牙一使勁，把人整個打橫抱了起來。
葉梔的身子輕得嚇人，抱在懷裡幾乎沒什麼分量。溼透的舊棉襖吸飽了水，沉甸甸地往下墜，可沈青姝還是把人抱穩了，轉身就要往院子外頭走——她要把人帶回自己住的那間屋子去。
剛邁出兩步，面前多了一道人影。
肖瀾不知什麼時候橫了一步，擋在了她跟前。
沈青姝停下腳，沒抬頭，只把懷裡昏過去的人又往上託了託。
“你要帶她去哪裡？”肖瀾開口，聲音被雨聲壓得有些發悶，卻依舊平平靜靜的。
沈青姝這才抬起頭，隔著密密麻麻的雨絲，看了他一眼。
“我帶她回我的房間。”她頓了頓，語氣很淡，“她醒過來的時候，應該不想看到你。”
肖瀾的眸色，一下子深了下去。
那雙平日裡總是溫溫潤潤、見誰都帶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黑得望不見底，像是雨夜裡翻湧的海面。他抿著唇，胸口像是被什麼壓了一下，喉結極輕地滾動了一下，卻沒說話。
半晌，他側過身子，往旁邊讓開了一步。
沈青姝沒再看他，抱著葉梔，踏著滿地的泥水，一步一步走出了院子。
雨不知什麼時候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黃土路上，濺起一片白濛濛的水霧，很快把兩個人的身影都吞了進去。
小軍和小花還愣愣地站在廊簷下，兩個小傢伙渾身溼透了，正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青姝抱走媽媽的方向。
肖瀾站在原地，目送那抹背影消失在雨幕裡，才慢慢地收回視線。
他低頭，看著腳邊泥水裡那張被雨水泡得發皺的相片。
相片上，男人和女人頭挨著頭，笑得很是恩愛。那男人意氣風發，胸前的大紅綢花刺眼得很；女人嬌俏地依偎著，眼波流轉。
肖瀾俯下身，伸手把那張相片從泥水裡撿了起來。
他用兩根手指捏著相片的一角，抖了抖上面的泥水，就著廊簷下昏暗的天光，看了一眼。
然後，他扯了扯嘴角。
那是個極淡、極短促的弧度，眼底卻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諷刺。他看了幾秒，像看一個天大的笑話，又像看一件早該被踩進泥裡的髒東西，隨即把相片折了幾折，隨手塞進了溼透的軍裝口袋裡。
做完這些，他轉過身，朝那兩個還縮在廊簷下發抖的孩子走去。
“小軍，小花。”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和在營區裡跟人說話時一樣溫和，“雨下大了，別站在風口裡，會著涼的。先進屋去吧。”
小花仰起頭，小臉被雨水衝得白生生的，眼睛紅得厲害。她吸了吸鼻子，用軟軟糯糯的、還帶著哭腔的聲音問：
“肖叔叔……我想去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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