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只是比方才小了些，成了細細密密的雨絲，斜斜地飄著，被海風吹得東倒西歪。
沈青姝撐著那把油紙傘，站在院門口，隔著半人高的木門，冷冷地看著外頭那個男人。她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像冰碴子似的往外蹦：
“喜歡一個人，以傷害她為代價去得到她，這叫為她好？這叫從來沒傷害過她？”
肖瀾聽了這話，沒有應聲。
他只是抬了抬眸，越過沈青姝的肩膀，往屋內看了一眼。
隔著這一整個被雨打溼的院子，隔著那扇虛掩的門和門裡透出來的一豆昏黃燈光，他像是真的看到了裡面的葉梔。看到了那個剛剛還在泥地裡哭得幾乎背過氣去、此刻正被四個孩子圍在桌邊、一口一口喝著紅糖湯圓的女人。
他的眼神有些悠遠，像隔了很長的路，又像隔了很多年。
半晌，他才極輕地開口，聲音幾乎要散在雨聲裡：
“我沒有想過要傷害她。不管你信不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只是有些事情，我也沒有辦法跟你解釋。”
“趙衛霆的事，我確實不無辜。”肖瀾說這話時，語氣很平，聽不出半點波瀾，“但不告訴她，也是為了她好。”
沈青姝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雨裡短促又鋒利，像把刀子划過去。
“她跟趙衛霆是夫妻，你算哪門子的外人？”她盯著肖瀾，字字帶刺，“為了她好？你算什麼東西？再怎麼樣，那也是他們夫妻兩個之間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插手？”
肖瀾瞥了她一眼。
傘沿壓得低，雨水順著黑傘邊緣滴滴答答往下淌，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他看向沈青姝的眼神里沒什麼情緒，語氣也淡淡的，就4個字：
“無可奉告。”
沈青姝一聽這四個字，心裡那股火“噌”地就竄了上來。
還“無可奉告”了。
這混蛋，把人家一個好端端的女人氣成這副模樣，跟人家的丈夫裡應外合、聯手把人家矇在鼓裡騙了整整4個月，現在東窗事發，一句“無可奉告”就想把她打發了？
沈青姝壓了壓火，冷聲道：
“既然你無可奉告，那我也不能把葉梔交給你。”
她抬手，把傘往下一壓，擋在了自己和肖瀾之間：
“她現在不想見到你。你還是趁早回去吧，別杵在我家門口丟人現眼。我可不想明天一早，滿營區都傳我沈青姝家門外站了個不請自來的男人。”
肖瀾看著她。
這個牙尖嘴利、得理不饒人的女人，一字一句都往人最疼的地方戳。肖瀾心裡忽然冒出個不相干的念頭——真不知道容璟時那個男人，平日裡是怎麼忍得住這個女人的。
他最中意的，向來是那種溫溫軟軟、輕聲細語的女孩。像沈青姝這樣，渾身上下都帶著刺的，他從來都是敬而遠之，能躲多遠躲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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