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葉梔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
打從老家出來，她帶著兩個孩子，千里迢迢跑到這海島上，圖的什麼？圖的不過是一個“投奔”。投奔趙衛霆，等著趙衛霆來接他們娘仨。
她想著，趙衛霆好歹是個軍官，有軍餉，有糧食定量，一個月領的錢糧，比她在鄉下累死累活幹一年還強。那點資本，養活他們四個人，綽綽有餘。等安頓下來，她就在家裡頭安安分分地相夫教子，把兩個孩子拉扯大，把日子一天一天過下去。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個安穩，只求兩個孩子能在爹跟前，平平安安地長大。
那時候，這就是她全部的心氣。
她一個鄉下來的女人，從不敢想什麼出人頭地，更不敢想什麼自己當家做主。她這一輩子，早就把自己押在了“趙衛霆”這三個字上。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軍人，就隨軍隨到天涯海角。
可現在呢？
趙衛霆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了。
婚禮雖然被她攪黃了，可趙衛霆是鐵了心不要他們娘仨了。今天在喜宴上，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一口一個“我不認識她”，“這兩個孩子不是我的”——那眼神里的嫌惡和驚恐，像刀子一樣，扎得她到現在心口還隱隱作痛。
他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認了。
葉梔閉了閉眼，把這些念頭一點點按下去。
不管怎麼樣，日子還是得往下過。
趙衛霆靠不住了，她得振作起來，先想辦法找個活兒幹。洗衣服、做飯、縫補、伺候人，她都會。哪怕去碼頭給搬運工縫麻袋，去部隊食堂幫工，去給家屬院裡的人家漿洗衣裳，她也得把這口飯掙出來，把兩個孩子養大。
只是她這番打算，落在葉曼麗耳朵裡，卻讓妹妹很不高興。
“姐，你又說這種話。”葉曼麗把臉一板，眼睛還紅著，語氣卻衝得很，“我不是說了嗎？我的工資能養活你們。你是我親姐，小軍小花是我親外甥外甥女，我養你們，天經地義，你跟我見什麼外？”
葉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葉曼麗一眼瞪了回去。
葉曼麗喘了口氣，越說越氣：
“至於那個趙衛霆，姐夫……呸，他算哪門子姐夫！”
她狠狠地啐了一聲，臉漲得通紅：
“這種無情無義的狗東西，我們得找個時間，跟他把婚離了。你們雖然沒領結婚證，可你們擺過酒，是事實婚姻。這個理，到哪兒都說得通，誰也別想賴掉。”
她頓了頓，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狠勁兒：
“遲早得跟這種狗男人掰扯清楚，把關係了結了。這樣咱們才能清清爽爽地過咱們自己的日子，不叫他以後再來纏扯你。他走他的陽關道，咱走咱的獨木橋，誰也別沾誰。”
葉梔聽了妹妹這一番話，動了動嘴唇，看著她那張認真又嚴肅的小臉。
葉梔心裡明白，自己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說什麼也不可能真的靠葉曼麗養活一輩子。妹妹年紀輕輕的，還沒嫁人，將來還要成家，還要有自己的日子。她一個當姐的，哪能真拖累她一輩子？
可話是這麼說。
聽著葉曼麗這樣斬釘截鐵地替她出頭，替她罵趙衛霆，替她打算往後的日子，葉梔心裡頭，還是舒坦了一些，暖了一些。
最起碼，這世上並不是誰都不認她。她還有妹妹，還有這一雙孩子，還有人願意站在她這邊，替她說話，替她撐腰。
“曼麗……”葉梔的聲音有些哽，伸手想去拉葉曼麗的手。
葉曼麗卻已經轉過臉去，抬手飛快地抹了一把眼角，把淚珠子擦乾淨了。她不想讓姐姐看見自己哭，更不想在肖瀾那個幫兇面前露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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