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姝正在給孩子們上課。
這堂課教的是《大海啊，故鄉》。她坐在那架舊風琴前，手指按著琴鍵，一句一句地領著孩子們唱。教室裡飄著孩子們稚嫩的歌聲，調子參差不齊，卻透著一股子熱鬧勁兒。窗外海風一陣一陣地吹進來，把講臺上攤開的教案吹得沙沙響，那紙頁邊角都捲了毛。
她這些天總是心神不寧，可站在講臺上，還得裝出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孩子們什麼都不知道，一張張小臉仰著，跟著她的拍子，認認真真地唱，有幾個調都跑到海島上去了，自己還唱得挺起勁。
容意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沒跟著鬧，只拿眼睛時不時地往她這邊瞟。這孩子隨了容璟時的性子，話不多，心卻細。沈青姝這些天的異樣，旁人看不出來，他卻隱隱約約覺著不對。
沈青姝衝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正唱到一半，教室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沈青姝抬頭，就看見教導主任站在門口，朝她招了招手。那表情，說不出的嚴肅，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上一次，也是這樣。
上次保衛科來人，也是校領導來喊她出去，說是有事要問。她跟著出去，結果被帶到了保衛科，關在審訊室裡，一關就是一天。那滋味，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這才過去幾天？
現在，又是校領導來喊她。
沈青姝的手指停在琴鍵上，琴聲戛然而止。孩子們也都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口，教室裡安靜下來，只聽見窗外的風還在嗚嗚地響。
“同學們，先自習。”沈青姝站起身，聲音還算平穩，“老師出去一下。”
她合上教案，理了理衣襟，又朝容意那邊看了一眼，才走出教室。
走廊裡，教導主任的臉色比剛才更凝重了。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憋出一句：“沈老師，團部來了幾個領導，在會客室等您。”
沈青姝的心跳漏了一拍。
團部的領導？
她跟著教導主任往會客室走。這一路不長，她卻走得格外慢，腳步沉得像是灌了鉛。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念頭翻來覆去地冒，又被她一個個按下去。
容璟時出發好幾天了，一直沒訊息。
她心裡本來就懸著一塊石頭，這些天吃不下、睡不好，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夜裡有一點風吹草動就驚醒，醒了就再也合不上眼，就那麼睜著眼睛等天亮。眼下團部忽然來人，還是這個陣仗，兩個幹部坐在會客室裡等她……
她不敢往下想。
走廊的地面是水泥的，走上去“嗒嗒”地響。沈青姝盯著自己的鞋尖，一步步往前挪，只盼著這條路能再長一點，再長一點。
可路再長，也有走到頭的時候。
會客室的門半掩著。
沈青姝在門口站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氣，才伸手推開門。
走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裡頭的人。
兩個穿著軍裝的幹部，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一個是她認識的，團長王建民。另一個面生，頭髮花白，肩章上的星比王建民還多一顆，一看就是上頭來的老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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