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吭聲，伸手探進自己外衣的內兜裡，然後摸到了那三枚從隱谷墓道碎陶罐裡摸出來的古怪先秦銅錢，緊接著，摸出了一張有些發皺的紙片。
那上頭用防水記號筆寫著一串以“00852”開頭的電話號碼。
這是在隱谷底下暗河淺灘裡，那個同樣缺了左手小拇指、自稱長春會少派的女人留給我的。
那女人雖然用假傷擺了我一道，騙走了馬二從穿山甲窩裡掏出來的那枚漢武帝待詔黃玉印，但她留下的硫磺粉、鎂粉照明彈和運木滑道，也實打實地救了我們全隊的命。
“貓叔，外頭大街上有能打國際長途的IC卡公用電話嗎？”我捏著那張紙條問道。
“往北走兩條街，郵政局門口就有一排，買張一百面值的電話卡就能打。”老貓看了我手裡的紙一眼，“九峰，你認識香江道上的人？”
“算不上認識，剛打過一回交道，試試深淺。”
我沒多解釋，披上外套，叫上張西武跟我一塊兒出了倉庫。
2000年初那會兒，手機雖然已經在道上普及開了，像馬二手裡拿的波導、我兜裡揣的諾基亞，平時聯絡個接貨的都很方便，但真要是幹我們這一行的老手，涉及到跨省、跨境的敏感通話，絕對不會用自己的手機號去打。
因為移動基站是有記錄的，一旦哪天東窗事發，條子順著通話詳單一拉，你在哪個城市、跟誰透過話，一抓一個準。
所以那時候道上辦大事，最安全的就是去街頭的公用電話亭，花幾十塊錢在報刊亭買一張不記名的IC電話卡，打完直接把卡掰碎扔進臭水溝裡，神仙也查不到你頭上。
我和張西武走到郵政局門口，張西武雙手插在迷彩服兜裡，背對著電話亭站在臺階下頭替我望風，我鑽進玻璃電話亭，插進IC卡，照著紙上的號碼按了下去。
聽筒裡傳來了好幾聲帶有電流雜音的嘟嘟聲，足足響了七八下，那邊才被接通。
背景音很嘈雜，隱約能聽見粵語的叫賣聲和輪渡汽笛的轟鳴，緊接著，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的女人聲音傳了過來：
“喂？哪位？”
“是我，陸九峰。”我壓低了聲音，開門見山地說道，“你的黃玉印拿穩了，我現在需要你兌現當時在暗河底下說的話。”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輕笑聲：
“喲，小陸爺，命挺硬啊。我還以為你們就算不被趙左手那十幾條獵槍打成篩子，也得餵了底下那條大白長蟲呢。怎麼著，活著爬出來了？”
“託你的福，兩包鎂粉照明彈挺好用。”我冷冷地說道，“少廢話，我今天打這個電話，只問你一件事。趙左手和你們長春會老派的那個八字鬍老頭，三天前逃回香江了。你在香江有眼線，我要知道他們現在躲在誰的褲襠底下？”
電話那頭的女人沉默了兩秒鐘，收起了嬉皮笑臉的腔調，聲音變得有些玩味：
“小陸爺，你這鼻子比警犬還靈啊。不錯，趙左手大腿中了一槍，前天晚上剛從屯門碼頭上的岸，八字鬍老頭也在。至於保他的人……說出來怕嚇著你，是香江荷里活道最大的古董大鱷，永昌行的掌舵人，陳老闆。”
“陳老闆？”我皺了皺眉，“就是給趙左手匯款三十萬、僱紅手套炸山的那個幕後買家？”
“他可不單單是個買家。”
斷指女人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們從九層之心那個銅匣子裡頭，應該拿到了那三卷巫蠱案的竹簡吧？我實話告訴你，這個陳老闆，表面上是姓陳，實際上跟趙左手一樣，祖上都是西漢繡衣使者江充的後人！當年巫蠱之禍敗露，漢武帝夷了江充三族，但江充早留了後手，把幾個庶出的兒子掛在了當年一塊兒分贓的世家名下改名換姓。陳老闆這一支，在清末的時候靠倒賣鴉片和古董逃到了香江，如今黑白兩道通吃。他找了隱谷整整二十多年，一直想把那批記錄了當年分贓同黨和巫蠱鐵證的竹簡徹底銷燬，免得壞了香江那幾個老錢家族的氣數！”
聽到這話，我後背上瞬間起了一層汗。
原來如此！
怪不得趙左手當年在岷山害死方大柱、偷走太子龜紐金印之後，一個窮酸的帶路把頭，能在短短二十年裡洗白成知名的大學教授，還能調動那麼多資金和亡命徒！感情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僱傭關係，而是江充後人跨越了兩千年的家族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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